因为是从半地狱化环境出来的缘故，两人就这么一直待在病房里，如果没有必要也不被允许与外人接触。

　　期间也来过两次人，一次是李华来询问情报，另一次是格物院那边派人来接收王宸手里的三套仪轨。

　　格物院里来接手仪轨的科研人员还跟王宸说，他不用担心自己仪式的问题，他发现的这三个仪轨会被很多启灵境的超凡者学习，大概用不了几天，仪式应该就能完成了。

　　事实也确实如对方所说，在他将仪轨上交后的第36个小时，他的仪式完成了。

　　凌晨三点的病房里很安静。身旁是江沅明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城市也睡着了，只剩下零星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

　　王宸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忽然间一股明悟感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浮现，好像一直缺失的那颗齿轮终于归位，卡死的机器重新开始运转，他明白，是自己的仪式已经完成了。

　　下一秒，一股拉扯感袭来。他仿佛脱离了现实，坠入了时光长河之中。

　　时光在王宸眼中飞速倒退。

　　高耸的楼群坍塌成低矮的平房，柏油马路变回泥土和碎石，飞驰的汽车也消失不见。

　　画面倒退得越来越快，直到所有能代表文明存在过的痕迹都消失了，画面才终于停下来。

　　王宸出现在一片树林中，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近处是一棵棵参天大树，枝叶交织成遮天蔽日的绿荫。

　　一群猴子挂在树上，无忧无虑地吃着野果，偶尔互相梳理毛发，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

　　还没等王宸反应过来，一旁灌木丛中亮起一双幽绿的眼睛。

　　一头长着长长獠牙的老虎钻了出来。

　　猴群四散奔逃。有的往树梢爬，有的往远处跳，吱哇乱叫声响成一片。

　　混乱中，一只猴子太过害怕，脚下一滑，从树上跌落下来。

　　它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看见那双幽绿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老虎张开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死亡近在咫尺的瞬间，在这极致的恐惧中，那只猴子做出了一个从未有猴做过的选择。

　　它举起了地上的石头，朝着老虎的脑袋丢去。

　　老虎吃痛，后退了半步，猴子抓住那短暂的瞬间，转身逃进了灌木丛。

　　这是“武器”这个概念第一次被发现。

　　当第一只猴子捡起树枝和石头，人类的天敌便就此从世间消失。

　　画面跳转。

　　那块砸在老虎头上的石头，被另一只手捡了起来。

　　那只手上的绒毛已经没有那么多了。手指更灵活，握得更稳。他开始打磨那块石头。

　　一下，一下，一下。

　　石屑剥落，边缘变得锋利。那块普通的石头，变成了世界上第一块打制石器。

　　他用它切割兽皮，用它剔下骨头上的肉，用它狩猎那些小型的猎物。

　　画面再变。

　　那块打制石器，被另一只手捡了起来。那是一个小型部落的族长。

　　他把石器绑在木柄上，变成了一把长矛。

　　他们将目标对准了更大的猎物，那让狮虎止步的大象。

　　一群人围在巨象的尸体旁。他们欢呼，跳跃，用王宸听不懂的语言庆祝。他们围着篝火起舞，把象肉分给每一个人。

　　那个夜晚，火光映红了每一张脸。

　　然后，青铜出现了。

　　它被铸成鼎，被摆在一个简陋的祭坛上。鼎身上刻着粗糙的纹路，简单却庄重。周围跪着一圈人，正在举行某种原始的祭祀仪式。

　　那是文明的雏形。是人类第一次意识到，除了活着，还有需要敬畏的东西。

　　接踵而来的便是战争。

　　青铜武器在战争中破碎。

　　一柄折断的青铜长戈落在地上，旁边倒着它的主人。胜利者走过来，捡起那柄断掉的武器，看了一眼，又扔下。

　　他手里的武器，不再是青铜，而是铁。

　　王宸看见，那些铁剑确实更硬、更利，挥砍时青铜应声而断。但他也看见，在随后的画面里，青铜并没有完全消失。冶铜的技艺被用来铸造礼器，铸造钱币，铸造那些比杀戮更持久的东西。

　　画面流转。铁器时代持续了漫长的岁月。骑兵成为战场的主宰，披甲的骑士冲锋时如同移动的堡垒。刀剑砍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弓箭射上去也只能直接弹开。

　　但他们遇到了火枪。

　　早期的火枪笨重、装填缓慢、精度堪忧，但它们射出的铅弹却能在十几步外击穿盔甲。

　　王宸看见，火枪出现后，盔甲没有立即消失。工匠们发明了板甲并越做越厚，试图抵挡子弹。

　　于是火枪的威力也越来越大，枪管越做越长。这是一场竞赛，持续了近两百年。

　　直到某一天，战场上的盔甲越来越少，火枪手越来越多。不是因为火枪完全碾压了盔甲，而是因为造一支火枪的成本远低于造一套能挡住子弹的板甲。

　　性价比，这个冷酷的词语，决定了战争的走向。

　　单发，连发，手动，自动，各种不同型号的枪械问世，不断的巩固着它的地位。

　　然后机枪面世，一个人，一挺枪，便可以压制一个连队。血肉之躯在弹雨面前，不过是会倒下的靶子。

　　枪械无敌于世间。

　　但是，咆哮的钢铁怪物来到了世上。陆战之王，坦克诞生。

　　它碾过战壕，碾过铁丝网，碾过一切胆敢阻挡在前面的东西。

　　最晚，这位陆战之王早期速度比人走路快不了多少，可靠性也极差。机械故障、陷入弹坑是家常便饭。它们需要步兵掩护，需要后勤保障，需要一整套体系才能运转。

　　但是这仍然是进步，不完美，不超越，但是仍是进步。

　　坦克战胜了机枪，成为战场之王，却需要整个工业体系支撑。

　　然后，翱翔的铁鸟从天空掠过。

　　飞机诞生。它们为地面的部队开路，将炸弹投下，整座城市都在为它们颤抖。

　　画面再变，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几百公里外的目标。只需要轻轻按下按钮，它们便会为目标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然后一胖一瘦两颗核弹在倭人头顶落下，蘑菇云缓缓升起。

　　王宸看着那两朵云，等待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人类武器的巅峰，这是这个版本里力量的终极答案。

　　但画面没有停止。

　　他看见最初的核弹之后，人类制造了更多，更大的核弹。氢弹，三相弹，中子弹，一颗比一颗威力恐怖。

　　但他也看见，这些核弹从未在战争中使用过。

　　它们被陈列在发射井里，被装载在战略轰炸机上，被藏在深海航行的潜艇中。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不被使用。

　　画面渐渐慢下来，最终定格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广岛原子弹爆炸后的新闻，一个男人蹲在地上，他的表情空洞，手里捧着一张报纸。

　　“我正在成为死亡，世界的毁灭者……”

　　画面开始回溯。

　　从核弹，到导弹，到飞机，到坦克，到机枪，到火枪，到铁剑，到青铜戈，到长矛，到打制石器，又回到那块砸向老虎的石头。

　　历史的片，如潮水般来，又如潮水一般在王宸眼前去。

　　魔网的提示适时地在他眼前浮现。

　　［已晋升为二阶褪凡，数据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