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仪轨
王宸依言蹲下身,开始按照江沅明方才教导的步骤,进行现场信息的初步采集与记录。
然而,当他进行到最后一步,准备动手刮取怪物残留的组织样本时,江沅明却摇了摇头,上前一步,制止了他的动作。
“这次让我来吧。”她解释道,“生物样本,尤其是这种来源不明的超凡生物的残留物,接触后很可能带来些负面状态,所以采集时需要格外注意。这次你先看我做一遍,下次再让你实操。”
说到底,收尾工作交给新人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罢,她取出一支特制的试管,又示意王宸递过那根捡来的树枝。用树枝尖端小心地拨开那滩糊状物,准备刮取部分组织碎屑,装入试管。
“咦?”
突然,她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团被法术洪流炸烂了的碎肉之下,竟露出一角红白相间的硬质物体。
江沅明神色一凝,用树枝将那东西彻底拨弄出来。
那是一枚约筹码大小的扁圆物体,红底白纹,质地非金非石,在午后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微光。令人惊异的是,在经历了先前那场狂暴的法术洗礼后,它竟毫发无损。
“这是什么?”王宸凑近了些,不由得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江沅明摇了摇头,眉头微蹙,“但能在刚才那种程度的轰击下保持完整,这东西绝不普通。很大概率是某种炼金制品,或者被施加了保护类的法术。带回去研究一下,应该能对寻找这些怪物的源头出一份力。”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而谨慎地将那枚红白筹码单独装入一个黑色塑封袋中,并在其上附加了7个封印类法术以及三个追踪类法术。
将筹码与生物样本分装妥当,江沅明熟练地将所有试管收进一个带有缓冲夹层的小型手提箱内。
看到这一幕王宸着实想不通,这些东西之前都藏在哪的?明明巡逻时还两手空空,怎么突然就多出了这么多。
手套,试管,密封袋什么的也就算了,还能说是塞在口袋里了。但箱子就过分了吧,这东西怎么想也塞不进去!
“小白,麻烦你跑一趟。”她将那个小巧的手提箱固定在小白背上,“帮忙把这些送回分局,耽搁久了检测科的家伙们就真要发出尖锐的爆鸣了。”
说完这些后,两人一丘比走到最近的一条小巷中,江沅明关闭了镜像空间发生器。周遭景物轻微一晃,外界嘈杂瞬间回归,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行,你们自己小心点。”小白甩了甩尾巴,调整了一下背带,随即化作一道迅捷的白色残影,兔起鹘落间便消失在巷道之中。
“路上小心。”
目送小白化作白色残影消失,王宸总觉得它背上的那玩意莫名的有点像炸药包。
“走吧。”江沅明神态自若地转身,迈步汇入稀疏的人流,继续那未完成的巡逻。阳光穿过高楼间隙,洒在寻常的街道上。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暴烈的战斗,只是一场错觉。
二人并肩走了一段后,王宸的意志力终究是败给了好奇心,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
“师傅,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江沅明目光依旧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语气平淡道。
“就是……”王宸的视线在她身上那件米色风衣和牛仔裤上打了个转,回想起刚才战斗中那套画风迥异的蓝白洛丽塔,“你是怎么做到战斗中一键换装的。”
他脑洞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奔驰,是跟科幻片里那种纳米战甲一样,还是某种欺骗视觉的幻术?
江沅明脚下步伐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清澈平静的眸子瞥了心虚的王宸一眼。
“是‘象征’。”她收回目光,重新目视前方,声音平稳地吐出那两个字,随即补充道,“不过这部分知识对现在的你来说可能会有些沉重,所以,暂时不要深究为好,等你要晋升时自然会有所了解。”
“象征?”王宸咀嚼着这个有些抽象的词,更加困惑了。他还想追问,但看江沅明那副“到此为止”的表情,显然不打算进一步解答。
啧,怎么又是一个谜语人。
“想知道吗?”尚卿那贱贱的声音在王宸脑海里响起。“想知道你就来求我呀~”
“哇哦,复活了?”王宸在心底淡淡回应,“您这常驻角色可失踪好几章了,我还以为某个扑街作者把你这号人物给忘了。”
“什么跟什么的,少打岔,”尚卿哼唧一声,显然对他的敷衍不太满意,“我就问你,想不知道那身裙子到底是什么原理?”
“那是什么?”王宸问。
“我要你求我。”
“那我求你了。”
“啧,没意思。”尚卿似乎对他的爽快有些不满,“那套衣服,本质上,是她所构建的‘仪轨’在外界的显化之一。”
“仪轨?”王宸精准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语。
“这种知识本不应该让刚成为超凡者不久的人知道,但你作为我的转世,这点信息你应该承受得住。”尚卿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
“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人类终归是太过孱弱,无法承受太多的魔力与知识,就像一个小水壶,无法承载江河。随着境界的提升,需要容纳的知识与魔力会呈几何级数增长。普通的人类在达到某个临界点后,便会不堪重负,若是强行走下去便会从细胞层面开始崩溃最终化为虚无。”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因此,最初的超凡者们,为了突破这道先天枷锁,走出了许多条路,比如:肉体改造、概念锚定、灵魂分裂、寻找外置魔力器官、构建意识集群分担、超凡共生、魔力贷款……但这些路径都有着自己的局限性,或是不可复制;或是风险极高,所行者十不存一;或是丧失自我意识成为他者;或是存在天然缺陷,所行者前路断绝;或是集诸般弊端于一身,堪称绝路中的典范。那时启灵之上是唯天才与疯子才敢于涉足的领域。”
“直到第二代超凡者出现,”尚卿的语气带上些许敬意,“他们站在前人的尸骸上,将那些方法归纳,借鉴,整合,改良,最终创造出了最初的几个仪轨。凭借着相对稳定,可传的仪轨体系,我们不再被先天形态所束缚。自此,人类方能凭借自身的智慧、意志与选择,在超凡之路上攀登,不再被视为超凡世界中的劣种。”
“而那个小丫头身上的衣服”尚卿总结道,“便是来自于她的仪轨,是某个概念的外在显化,是褪凡境超凡者的标志。”
王宸沉默地消化着这段信息。仪轨、概念、锚点,这些词像是一把钥匙,为他了解超凡世界的运行逻辑打开了一扇新窗。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走在前方半步的江沅明。本就娇小身形在宽大的米色风衣下更显迷你,衣摆随着步伐规律地晃动,在身后拖出淡淡的影子。
在那随处可见的日常装扮之下,隐藏着的是一位已然构建起自身“仪轨”的真正的超凡者。
而自己呢?
王宸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又缓缓松开,之前用树枝戳弄怪物残骸时的感觉似乎还在指尖残留。不知为何,一种难言的暴戾在他胸口中蔓延。
他突然好想扼住那些怪物的喉咙,将它们的骨头碾碎,再一拳一拳将它们砸成肉酱。
忽然,他感到一只温暖的手带着些许迟疑,落在了他头顶,揉了揉他有些蓬乱的头发。
王宸猛地从翻腾的思绪中惊醒,抬头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江沅明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里。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右侧,微微仰着脸望着他。见他回神,她动作略僵,但还是又轻轻按了一下,才将手收回,并默默在心里催眠自己这是在撸自己家的狗子,这是在撸自家狗子。
她不太确定王宸突如其来的情绪低谷具体来源于何处。
是目睹战斗后的冲击?还是来自曾被怪物杀死的经历?她不知道,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其实安慰也差不多。
她不是王宸,没被那些东西杀过,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笨拙地学着动漫里的那些桥段,试着来一个摸头杀。有没有效果她不清楚,但做过总比沉默好。
“走吧,还有两个街区要巡逻。”江沅明不再多言,绷住脸命令自己不要让羞耻的红爬上脸,利落地转过身,从不知何时隆起的岩石上跳下,向前走去。
王宸怔在原地,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因短暂接触而留下的余温。他深吸了一口气,街上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压下那股躁动的暴戾。
“嗯。”他低声应道,迈开步子,跟上了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时而因步伐交错而短暂重叠,时而又因距离的变化而分开,蜿蜒着如一条刚写下开头的故事线,静静地没入街道尽头那片温暖而朦胧的光晕里。
接下来的巡逻倒是风平浪静,再没撞上什么幺蛾子。
毕竟平静才是这座城市的常态,碰到小黑胖子这种突发事件的概率相当于在某好评如潮游戏里单抽出货,属于是中彩票了。要想再复刻得等同服的兄弟们再攒半年保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