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之上,月照千峰,侠义盟的大旗在夜风中立得笔直。
叶惊鸿将盟主令郑重收入怀中,转身面向各大派掌门,语气沉稳:“各位,魏坤已穷途末路,却也最是疯狂。京城乃龙潭虎穴,他手中既有皇权威压,又有奉圣盟残部死守,更可能勾结鞑靼设伏。我们若强攻,恐遭不测。”
玄空大师颔首:“盟主所言极是。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眼下最要紧的,是派一双慧眼,深入虎穴,摸清京城布防,联络朝中反魏势力。”
众人目光交汇,都明白这潜入京城的任务何等凶险。魏坤如今正悬赏捉拿叶惊鸿,且京城内外奉圣盟爪牙密布,一旦暴露,插翅难飞。
鲁三通沉吟道:“此事,丐帮弟子虽擅长潜行,却缺乏镇场子的绝顶高手。”
叶惊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清鸢身上。她一袭素白劲装,手持峨眉长剑,眼神清亮却带着决绝。
“清鸢,”叶惊鸿开口,声音郑重,“你医术高超,又精通易容与传讯之术,且与我一同历练,彼此信任。我想请你,与我一同潜入京城。”
苏清鸢心中一热,随即正色行礼:“清鸢愿随盟主共赴险境,生死与共!”
“不可!”张冲虚道长连忙劝阻,“盟主乃是全军灵魂,岂能以身犯险?京城之战,需你坐镇统筹。不如派两大派高手随行,由你指挥,如何?”
“道长所言有理,”叶惊鸿摇头,眼神坚定,“魏坤最忌惮的,便是我。我若不去,难以引他现身,也难以取信于朝中忠良。且我与清鸢二人,身手默契,行动迅捷,远比大部队方便。再者,我需亲自去看看,如今的京城,究竟糜烂到了何种地步。”
众人见他决心已定,也不再强劝。玄空大师双手合十:“盟主心怀苍生,以身犯险,老衲佩服。此去,万事小心。贫道与武当、峨眉诸位掌门,已暗中联络了几位潜伏京城的江湖义士,可作内应。”
鲁三通取出一枚丐帮玄铁令:“这是京城分舵的信物,持此令,可调动京城所有丐帮弟子。盟主,小心行事。”
清云道长递过一个锦盒:“这里面是峨眉秘制的‘千里传讯蝶’,与一枚假死丹。遇有不测,假死脱身,传讯蝶会飞回嵩山。”
叶惊鸿一一收好,对众人深深一揖:“多谢各位。待我归来,便直捣黄龙,与魏坤决一死战!”
是夜,月色如霜。
叶惊鸿与苏清鸢换上寻常商贩的服饰,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嵩山营地。两人并辔而行,一路避开官道,专挑崎岖山路疾驰。
叶惊鸿一身青布短打,脸上涂了些灰泥,掩盖了原本俊朗的面容,只余一双眼睛,锐利如鹰。苏清鸢则扮作他的妻子,一身素裙,手提药箱,温婉可人。
“叶师哥,我们走密道,经潼关入京城,可避开奉圣盟的关卡盘查。”苏清鸢一边策马,一边低声说道。
“好。”叶惊鸿应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乱世之中,官道上劫匪横行,百姓流离,两人虽行色匆匆,却也遇上了几拨逃难的人群。每见一处断壁残垣,那心中的仇恨便多一分。
三日之后,两人抵达潼关。
潼关乃是关中重镇,也是通往京城的咽喉。此处防卫比别处要森严数倍,城门之上,士兵林立,盘查极严。城墙上,甚至插着奉圣盟的玄色大旗,迎风招展,刺眼至极。
“看来,魏坤连这处要道都控制住了。”苏清鸢皱眉,低声道。
叶惊鸿勒住马缰,目光落在城门口。那里,几名奉圣盟的死士正手持长刀,凶神恶煞地盘问着过往行人。
“硬闯不行。”叶惊鸿沉吟道,“我们得换个方式。”
他目光一转,看向潼关西侧的一处悬崖。那里峭壁陡峭,草木丛生,常人难以攀爬,但对于轻功卓绝的两人来说,却并非难事。
“走,从那里翻过去。”
两人弃马,将马匹藏于密林,随后施展轻功,沿着峭壁,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登。崖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衫猎猎,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苏清鸢身手灵动,虽女子体力稍弱,却也紧跟叶惊鸿的脚步。叶惊鸿在前开路,时不时回头伸手拉她一把,两人目光交汇,皆是生死与共的默契。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翻过潼关天险,落入了京城外围的区域。
京城,近在眼前。
那座曾经辉煌壮丽的帝都,此刻却被一层浓重的阴霾笼罩。城墙高大厚实,城防密布,四处可见奉圣盟的士兵与鞑靼骑兵巡逻。空气中,除了淡淡的尘土味,还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血腥与腐败之气。
“这里,就是魏坤的老巢了。”叶惊鸿看着那座巍峨却死气沉沉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找了一处废弃的破庙藏身。苏清鸢立刻打开药箱,取出易容工具,迅速为叶惊鸿改了装扮,将他变成了一个满脸虬髯的壮汉;又将自己扮作一个双目失明的盲女,拄着拐杖,步履蹒跚。
收拾妥当,两人换上破旧的衣衫,化作一对逃难的父女,混在流民之中,朝着京城城门走去。
城门口,盘查依旧严格。一名奉圣盟的小校手持长刀,拦住了众人。
“干什么的?”小校恶声恶气地问道。
“官爷,小的是关中的百姓,遭了兵灾,想进京讨口饭吃。”叶惊鸿故意压低声音,粗声粗气地说道。
小校瞥了一眼叶惊鸿,又看了看“失明”的苏清鸢,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即又被贪婪取代。他伸手就要去掏叶惊鸿的口袋:“讨饭吃?行啊,拿点路费出来!没有的话,滚蛋!”
叶惊鸿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惊慌失措,连忙从怀中摸出几个碎银子,递了过去:“官爷赏口饭吃,小的一点心意。”
小校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挥了挥手:“滚吧,滚吧,别挡道。”
两人顺利进入城门,穿过层层兵丁,踏入了京城的土地。
脚下的青石板路,早已被鲜血与泥泞染得发黑。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偶有几家开着的,也门可罗雀。百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也被大人死死捂住嘴,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这京城,竟萧条到了这般地步。”苏清鸢看着这一切,心中酸楚,声音哽咽。
叶惊鸿握紧她的手,沉声道:“这都是魏坤造成的。我们今日来,便是要改变这一切。”
两人按照鲁三通的指示,七拐八绕,来到了京城西侧的一条偏僻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药铺,招牌早已斑驳,写着“回春堂”三个字。
这便是丐帮在京城的秘密联络点。
叶惊鸿上前,轻轻叩了叩门板。
“谁?”屋内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丐帮弟子,奉盟主令,前来求见。”叶惊鸿低声应道。
门板“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眼神锐利,正是丐帮京城分舵的舵主,老胡。
老胡看到叶惊鸿与苏清鸢,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迅速将两人拉入屋内,反手关门。
“盟主?您怎么亲自来了?”老胡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侠义盟成立的消息,我们早就听说了,只是京城封锁太严,无法前去祝贺。”
“老舵主客气了。”叶惊鸿开门见山,“我此次前来,是要彻底摸清魏坤的布防,以及朝中忠良的线索。”
老胡脸色一沉,引着两人来到内室,点上一盏油灯,压低声音道:“盟主,情况很不妙。魏坤如今彻底控制了皇宫,皇上被软禁在养心殿,形同傀儡。他在京城四周布了三道防线,主力都集中在皇宫与他的魏府周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而且,鞑靼的骑兵也已经进驻了京城西郊的马场,与奉圣盟的人混杂在一起,到处都是杀气。”
“朝中忠良呢?”叶惊鸿急切地问道。
“唉,”老胡叹了口气,“魏坤清洗异己,朝中几乎被他杀光了。剩下的,要么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要么是敢怒不敢言的沉默者。不过,倒是有一位老臣,还在暗中联络各方势力,想要扳倒魏坤。”
“是谁?”
“内阁首辅,徐阶大人。”老胡说道,“徐大人是两朝元老,为人正直,深受百姓爱戴。只是他手中无兵无权,如今也只能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我们丐帮曾多次试图联络他,却都因魏坤的眼线太多而失败。”
叶惊鸿眉头紧锁。徐阶,这是一个关键人物。若能争取到他,里应外合,进攻京城便多了一分胜算。
“老舵主,你可知徐府的情况?”
“徐府防卫倒是不算太严,但周围全是魏坤的暗哨。”老胡摇头道,“我们的人,只能远远监视,不敢靠近。”
苏清鸢此时开口,声音轻柔:“老舵主,我是药王谷与峨眉派的弟子。或许,我可以去试试。我扮作求医的盲女,以治病为名,潜入徐府,或许能避开暗哨的注意。”
老胡眼前一亮:“清鸢姑娘的医术,天下闻名。若是能扮作大夫,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这太危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叶惊鸿决然道,“清鸢,你就依计行事。我在外接应,同时探查魏府与皇宫的布防。我们约定,每三日,在城南的破庙联络一次。”
“好。”苏清鸢点头,眼神坚定,“叶师哥,你也小心。”
夜色渐深,京城的灯火愈发稀疏,只有魏府的方向,灯火通明,如同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叶惊鸿与苏清鸢在破庙中分道扬镳。
苏清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着徐府的方向蹒跚而去。她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孤单而脆弱。
叶惊鸿则隐入黑暗,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巷子深处。他的目标,是魏坤的老巢——魏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