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随你去。”

　　顾云回答得干脆利落，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迸发出精光。

　　只要能修仙，别说是去陌生之地。

　　便是去那九幽黄泉走一遭，那又算得了什么。

　　见顾云答应得如此果决，莫千颜清冷的容颜上浮现一抹浅笑。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法力涌动，便欲施展神通带起顾云，直接御剑破空。

　　“既如此，事不宜迟，你且随我回宗，我为你安排……”

　　话至一半，莫千颜周身即将激荡的灵光却猛地一滞，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僵在原地。

　　她那原本高洁傲岸的神情，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尴尬，甚至是窘迫。

　　顾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仙师，可是有何不妥？”

　　只见莫千颜收回玉手，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目光微微游移，竟有了几分小女儿家的局促。

　　“那…那个……。”

　　“吾之宗门，名曰寒月宫。”

　　顾云点头：“听名字倒是清雅脱俗。”

　　“然……寒月宫祖师曾立下铁律，宫内只收女修，且……严禁男子踏入山门半步，便是只雄鸟飞进去，都要被护山大阵打下来。”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一旁跪伏的王府下人们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把头埋进地砖里，肩膀剧烈耸动。

　　顾云那张老脸也是忍不住一抽。

　　嗯？怎得老余也回来了？看我笑话？

　　合着您大老远跑来接引我，连能不能进家门都没想好？

　　见顾云沉默，莫千颜心中大急。

　　若是因此断了这份因果，她道心必留瑕疵，日后修行恐生心魔。

　　她柳眉紧蹙，思索片刻后，眼中忽然一亮。

　　“有了！”

　　“我虽带不回你，但我有一昔日闺中密友，名为韩柔，如今在紫虚宗做外门执事长老。”

　　“紫虚宗？”

　　“紫虚宗乃是东胜神洲大宗，底蕴深厚。不过我那好友因资质所限，如今只负责外门杂务，管辖杂役弟子。”

　　说到此处，莫千颜看向顾云的眼神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歉意：

　　“你的根骨早已定型。若是走正规途径，断无可能拜入紫虚宗。唯有……唯有走我那好友……。”

　　“只是……只能委屈你，先做一个外门杂役。”

　　杂役？

　　顾云一愣。

　　他回头看了一眼顾王府，又看了一眼那些平日里对他三拜九叩的公卿大臣。

　　昨日还是万人之上、享尽人间极乐的一字并肩王，今日就要去仙门给人端茶倒水、扫地喂兽，做那下下人？

　　莫千颜见他迟疑，以为他是放不下世俗尊严，连忙解释道：

　　“我知道这委屈了你，曾为人上人，如今做仆役……若你不愿，我再想他法。”

　　“但紫虚宗灵气充裕，哪怕是杂役处，也比这俗世强百倍。且杂役弟子若是立功或修行有成，亦有机会晋升外门。最重要的是，杂役不起眼，你初入仙道，正好可以避开纷争，安心修习我给你的《天地食气玄经》。”

　　“我去。”

　　顾云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解释。

　　“莫说杂役，便是去掏粪挑水，只要能长生，我都去得。”

　　“王权富贵于我如浮云，脸面尊严在长生面前，一文不值。”

　　莫千颜闻言。

　　她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向道之心！

　　这份心性，哪怕是宗门内的天骄也不多见。

　　又看向余志仙，“你和他有旧？你跑一趟？”

　　余志仙点点头。

　　“好！既你有此大志，我又何惜资源！”

　　莫千颜从腰间摘下储物袋.

　　又取出一枚刻着“韩”字的信物令牌，郑重塞入顾云手中。

　　“此袋中有灵石百枚，辟谷丹若干。你持此令去紫虚宗找韩柔，她自会安排。”

　　“杂役之苦，望你能忍！”

　　说罢，莫千颜也不再拖泥带水，她本就受宗门急召，不能久留。

　　银光一闪，她踏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顾云握着手中的信物和储物袋，孤零零站在王府院中。

　　周围的宾客面面相觑，不知该恭喜还是该同情。

　　“那就麻烦老朋友送我一趟。”

　　余志仙点点头。

　　“来人。”

　　顾云转身。

　　“散尽家财，遣散仆从。自今日起，王府大门，封死。”

　　……

　　半月后。

　　紫虚宗，外门杂役处。

　　顾云正佝偻着身子，双手颤抖，清理着兽栏中粪便。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掌心一摊黑血。

　　自从莫千颜离开，他拿着信物找韩柔长老，随意安排进这兽舍已有半月。

　　这半个月来，自己正在加速死亡。

　　视线越来越模糊，就连呼吸都带着喘鸣。

　　顾云靠在木桩上，喘着粗气，意识沉入脑海。

　　《易命书》

　　【命主：顾云】

　　【当前状态：油尽灯枯】

　　【性命修为：极低】

　　【警告：上次篡改因果，已耗尽命主九成精气。若再次开启，命主将当场身死道消。】

　　顾云惨笑一声。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凭空给自己编造一个神通境前妻。

　　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那是在逆天改命。

　　现在的他，别说修仙长生，就是想活过这个冬天都难。

　　真正的一只脚踏进了棺材板。

　　“喂，那个老头！”

　　只见一名中年美妇走来。

　　她眉头紧锁，用手扇了扇。

　　正是莫千颜的好友，韩柔。

　　韩柔落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莫千颜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看你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了吧？”

　　顾云扶着铲子，艰难行了一礼。

　　心中冷笑，这是她好友吗，说是仇人估计自己都信。

　　“咳……劳长老挂心，还能动。”

　　“还能动？”

　　韩柔冷哼一声。

　　屈指一弹，一道灵气打入顾云体内探查。

　　随即眉头皱得更紧。

　　“五脏衰竭，气血两亏，死气弥漫。别说干活，你现在就算躺着，也活不过三个月。”

　　“千颜走时托我照拂你，若是让你死在杂役处，我也没法交代。”

　　韩柔有些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是看在好友面子上收的人，哪怕资质差些也能养着，没想到是个老头。

　　“听着，杂役处的重活你别干了。去后山废丹房守着吧。”

　　“废丹房？”

　　顾云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