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千信用点与一场深夜追杀
凌晨两点十七分,新沪市南郊,“老陈回收站”。
招牌是手写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老”字不亮,“回收”两个字紫幽幽地闪烁,像濒死水母的触须。卷帘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灯光和焊接机的滋滋声。
张明磊站在门口,背包里装着那台从垃圾堆深处挖出来的家政机器人残骸——确切地说,是它的聚变电池核心。机器人身体的其他部分太重了,他拆下核心后就把外壳扔回了原地。
“你确定这地方靠谱?”他低声问。
“全城三百六十七家回收站,这家给价最公道——相对而言。”粉元宵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而且老板老陈有门路处理军用级和违禁品,不会问东问西。赶紧的,我能量只剩7%了,再不补充点稀有元素,明天你就得带根哑巴马桶刷逛街了。”
张明磊掀开卷帘门钻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店铺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拆解的电子设备和成捆的线材。空气里弥漫着焊锡、润滑油和某种化学溶剂的混合气味。最里面有个工作台,台灯下,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裤的光头男人正在焊接一块电路板。
听到动静,男人没抬头:“打烊了,明儿赶早。”
“陈老板?”张明磊走近两步,“我...我有点东西想出。”
光头男人这才抬眼。他五十岁上下,左眼装着义眼,红光一闪一闪地在扫描张明磊。那目光像刀子,从张明磊磨破的鞋尖刮到脸上三天没刮的胡茬,最后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上。
“生面孔。”老陈放下焊枪,用抹布擦了擦手,“什么东西?”
张明磊拉开背包,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篮球大小、外壳烧得焦黑的圆柱体抱出来,放在工作台上。圆柱体一头有整齐的接口阵列,另一头是透明的观察窗,能看见里面缓慢旋转的蓝色光晕——那是微型聚变反应堆稳定工作的标志。
老陈的义眼红光急促闪烁了几下。
他没急着碰,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对准圆柱体上下照了照。屏幕上滚过一连串数据流。
“三星科技,‘管家-α’初代机核心,型号PM-01,序列号...”老陈念到这里顿了顿,瞥了张明磊一眼,“3328。2018年4月出厂,设计寿命三十年,实际运行时间...九千七百四十二小时。”
他放下扫描仪,点了根自卷烟:“烧主板扔的?”
张明磊点头。
“从哪儿弄的?”
“...垃圾场。”张明磊实话实说。
老陈吐出一口烟,笑了,露出一嘴被烟熏黄的牙:“城南那片?你小子运气不错。这玩意儿现在市面不流通,三星五年前就停产了这个型号,配套机种全升级了。但黑市上有批老客户,专收这种老核心——稳当,皮实,改一改能塞进地下拳击场的医疗舱或者黑诊所的生命维持系统。”
他敲了敲观察窗:“92%完好率,储能还有大半。一口价,四千八。”
张明磊皱眉:“粉——我听说能值五千五。”
“那是完好无损、有原装包装和证书的价。”老陈又吸了口烟,“你这是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来历不明,说不定还带辐射或者病毒——我得担风险。四千八,现金,不卖就拿走。”
“五千。”张明磊坚持,“少一分都不卖。”
两人对视了几秒。老陈的义眼红光缓慢地明灭,像在思考。
“四千九。”他最终说,“再多我就没赚头了。”
“成交。”
老陈从工作台下拖出个生锈的铁皮箱,打开,里面是成捆的旧版信用点纸币——这年头还用实体货币的交易,多半不怎么见光。他数出四十九张百元钞,又数了十张十元零钱,推过来。
张明磊接过钱,手指都有些发抖。这是他三个月来见过的最大一笔现金。
“等等。”老陈突然叫住他,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三颗指甲盖大小、泛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六棱柱晶体,“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
“能量水晶的边角料,纯度不高,但够你那小玩意儿吃几顿了。”老陈指了指张明磊背包侧袋——粉元宵正从袋口露出一撮粉红色刷毛,此刻那刷毛明显僵了一下。
张明磊瞳孔微缩。
老陈摆摆手:“别紧张,我对别人的秘密没兴趣。但干我们这行的,多少能‘感觉’到点东西。”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有块硬币大小的金属植入体,“神经增强件,军用淘汰货,副作用是偶尔会接收到乱七八糟的电磁信号...比如某个话特别密的AI的求救广播。”
粉元宵在张明磊脑海里尖叫:“他听得到我?!怎么可能?!我的通讯是量子加密的!”
“原来你还会求救?”张明磊在意识里反问。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这家伙——!”
“安静点。”张明磊接过塑料袋,“谢谢陈老板。”
“不谢。”老陈重新拿起焊枪,背过身去,“小子,给你个忠告:怀璧其罪。你这点运气,在城南垃圾场算个宝,进了城,连屁都不是。拿了钱赶紧找地方猫着,别张扬。”
张明磊把钱和晶体塞进背包最里层,拉好拉链。
走到门口时,老陈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对了,最近垃圾场不太平。有伙穿黑西装的人在转悠,看着不像收破烂的。你捡到这东西的地方,最好短期内别回去了。”
卷帘门在身后落下。
凌晨三点的新沪市南郊,像一头熟睡的钢铁巨兽的排泄口。街道空旷,只有偶尔驶过的自动清洁机器人发出嗡嗡声。节能路灯每隔五盏才亮一盏,光晕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长而扭曲的影子。
张明磊快步走着,手掌一直按在背包上。四千九百信用点,足够他付清拖欠的房租,买两身新衣服,吃一个月真正的食物,甚至还能给老家寄点钱。
他已经在规划了:先回家洗个热水澡,睡到中午,然后去银行把大部分钱存起来,留一千现金备用...
“不对劲。”
粉元宵的声音突然响起,压得很低。
“后方,八十米,拐角处。两个人,跟踪我们七分钟了。”
张明磊背脊一凉,但没回头,脚步也没乱:“什么人?”
“扫描中...男性,身高一米八五和一米七八,体重八十五和七十二公斤,体表检测到皮下护甲反应,右手佩戴神经链接指环——是佣兵或者私人安保。没有明显武器热信号,但可能有隐藏的...”
话音未落,前方巷口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
这人身材不高,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硬币在他指间翻转,偶尔反射路灯的光,亮得刺眼。
“张先生?”西装男开口,声音温和有礼,“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安全啊。”
张明磊停下脚步,慢慢转身。
后方跟踪的两人也现身了,堵住退路。同样的西装,同样的面无表情。三个人呈三角形把他围在中间。
“你们是谁?”张明磊尽量让声音平稳。
“你可以叫我们‘回收员’。”把玩硬币的男人微笑,“我们注意到,你刚才从老陈回收站带走了一笔钱。而我们刚好知道,老陈今晚收了一个挺特别的货——三星‘管家-α’的聚变核心。”
他停下脚步,距离张明磊只有三米远:“那东西是我们的。”
“上面写你名字了?”张明磊一边说,一边在意识里狂喊:“元宵!有什么办法?!”
“我在想!能量只剩5%,勉强能启动一次干扰脉冲,但范围只有三米,持续时间不超过两秒——”
“够了!什么时候用听我信号!”
西装男笑了:“年轻人,别逞强。我们查过你,张明磊,二十三岁,无业,住廉租公寓B-17栋304,拖欠房租两个月,昨天刚被物流公司开除。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恰好’在垃圾场挖到军用级能源核心?”
硬币在他指尖停住。
“有两种可能:一,你走了狗屎运。二,你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辅助工具’。”他盯着张明磊的背包侧袋,那里,粉元宵的刷毛正悄悄缩回袋内,“不管哪种,把核心卖的钱交出来,再告诉我们你在哪儿找到它的,我们可以让你完整地离开。”
“钱我存银——”
“你从老陈那儿拿的是现金。”西装男打断他,“四千九,对吧?我数数很准。”
空气凝固了。
张明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他余光扫视周围:左侧是两米高的铁皮围栏,右侧是紧闭的仓库卷帘门,前后都被堵死。最近的摄像头在五十米外的路灯杆上,而且多半是坏的。
“我数到三。”西装男说,“一。”
“元宵,”张明磊在意识里说,“干扰脉冲,最大功率,现在!”
“二。”
粉元宵没有回答——它直接用行动回应。
背包侧袋猛地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不是普通的光,而是高频电磁脉冲的可见化效应,瞬间吞没了半径三米内的一切!三个西装男的义眼同时爆出火花,他们闷哼一声,本能地捂住眼睛,植入体过载的剧痛让他们瞬间失去平衡!
“跑!”粉元宵尖叫。
张明磊没往前后跑——那俩虽然暂时失明但还堵着路。他转身,助跑两步,一脚蹬在铁皮围栏上,手指扒住栏杆顶端,用尽吃奶的力气翻了过去!
落地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停,爬起来就往前冲!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铁皮围栏被撞击的声音——那三个人追上来了!
“左拐!进巷子!”粉元宵在他脑海里导航,“前面两百米有个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进去!”
张明磊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肺像烧起来一样疼。他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些家伙身体素质明显经过强化,即使暂时失明,恢复速度也快得吓人!
“他们右眼的视觉已经恢复70%了!”粉元宵实时播报,“距离二十五米...二十米...等等!前面!”
巷子尽头,一道生锈的铁栅栏门挡住了去路,上面挂着锁链和大锁。
死路。
张明磊绝望地减速。
“别停!”粉元宵喊,“扫描显示锁是电子锁,老旧型号!我能黑进去!但需要接触!”
“怎么接触?!他们马上——”
“把我扔过去!砸在锁上!”
“什么?!”
“扔!快!”
张明磊来不及多想,从背包侧袋抽出粉元宵,像扔飞镖一样朝着十米外的铁门扔了过去!
粉色马桶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啪!”
精准命中门锁。
下一秒,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哒”声,电子屏闪了闪,由红转绿。铁栅栏门“吱呀”一声,自动向内打开一条缝!
张明磊冲过去,挤进门内,反手把门拉上。几乎同时,追兵赶到,重重撞在铁门上!
“开锁!快!”外面的人咆哮。
“不行!锁被远程重置了!需要破解时间!”
张明磊背靠着铁门滑坐到地上,大口喘气。门那边传来拳打脚踢的闷响,但铁门很结实,纹丝不动。
“他们...暂时进不来...”粉元宵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我能量...耗尽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
话音落下,背包侧袋里的粉色光芒彻底熄灭。
“元宵?元宵!”
没有回应。
张明磊摸了摸那撮刷毛,冰凉僵硬,和普通马桶刷没什么两样。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咒骂声和脚步声,手里紧紧攥着装有四千九百信用点的背包,另一只手握着那根不再说话的马桶刷。
地下车库深处吹来阴冷的风,混杂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远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元宵夜的庆典似乎还未结束。
张明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看向手里的粉元宵,又看向铁门外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世界。
“怀璧其罪...”他低声重复老陈的话,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
“那就看看,这块‘璧’最终会属于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