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据点位于灰岩山腹地一处天然溶洞群，入口隐藏在瀑布后方，内部空间很大，有地下暗河提供水源，空气也还流通。但阴暗，潮湿，和紫晶谷的灵能充沛相比，这里稀薄得可怜。

　　十八个人挤在最大的溶洞里，靠着应急灯和几堆篝火照明。重伤员躺在简易的担架上，轻伤员互相包扎。气氛很压抑，没人说话，只有水滴滴落和火焰噼啪的声音。

　　他们是逃出来了，但紫晶谷没了，家没了，还死了四个兄弟。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像丧家之犬，躲在暗无天日的地洞里，前途未卜。

　　张明磊盘腿坐在洞窟一角，小薇的枝条轻轻缠在他手臂上，传递着温暖和稳定的灵能，帮他快速恢复。引爆晶体的消耗很大，即使蜕变后，他也需要时间休整。

　　“老大，外面情况基本摸清了。”影狼从外面钻进来，身上还带着水汽，“灵能风暴扰乱了所有探测，至少一天内，他们找不到我们。但风暴也把灰岩山区的灵能场彻底搅乱了，现在整个山区灵能乱流肆虐，探测困难，但也更危险——乱流里可能孕育出灵能异常，甚至变异生物。”

　　“各方势力呢？”

　　“特勤队的‘裁决小队’已经到了，正在紫晶谷废墟搜查，但一无所获，很恼火。秦家的人损失最大，在风暴中走散了至少三分之一，但主力还在，由秦先生亲自指挥，正在发疯一样搜山，扬言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我们。林振华的黑石佣兵最狡猾，风暴前就撤到外围，现在又回来了，不参与搜索，但在几个关键路口设了暗哨，像在等我们自投罗网。黑袍人没露面，但夜枭监测到，风暴过后，灰岩山深处的灵能波动更加活跃，可能在进行某种仪式。灵能议会的‘天平’在碎石镇，没进山，但派了无人机侦察，他好像在等什么。”

　　“等我们，或者等别的势力先出手。”张明磊说，“风暴平息后，灵能乱流会持续至少一周，这期间大规模搜索效率很低。但一周后，乱流减弱，他们就会像蝗虫一样扑过来。我们必须在这一周内，恢复战力，制定计划。”

　　“怎么恢复？这里灵能稀薄，晶体储备也不多，重伤员需要药品，我们的弹药和食物也只够撑十天。”叶晚忧心忡忡。

　　“灵能稀薄，但乱流里有高浓度灵能团块，可以冒险采集。药品和食物，我去碎石镇搞。弹药...用缴获的，省着点，非必要不开枪。”张明磊站起来，“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三组。叶晚，你带医疗组，照顾伤员，同时制造简易药品和工具。影狼，你带侦察组，监控各方动向，绘制安全路线图，顺便采集灵能团块。我亲自去碎石镇，采购物资，顺便...会会那个‘天平’。”

　　“太危险了！天平是A级，而且是灵能议会的人，立场不明，万一对你不利...”叶晚急道。

　　“正因为他立场不明，才要去会会。灵能议会是人类灵能者的最高管理机构，理论上中立，但实际倾向哪边，难说。如果能争取到他们，哪怕只是保持中立，我们的压力会小很多。”张明磊说，“而且，我需要知道，灵能议会到底想干什么。是回收圣物，还是消灭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我跟你去。”影狼说。

　　“不用，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行动方便。”张明磊看向小薇，“小家伙，你留下，帮叶晚治疗伤员，用你的灵能稳定他们的伤势。能行吗？”

　　小薇的枝条轻轻摆动，传来“可以”的情绪。虽然虚弱，但治疗几个伤员没问题。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休息，明天一早，我出发。我不在的时候，影狼负责指挥，叶晚辅助。记住，安全第一，如果暴露，立刻转移，不要硬拼。”张明磊说。

　　“是。”

　　夜深了，大部分人睡去。张明磊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深度感知下，他能“看见”整个溶洞群的情况，每个人平稳的呼吸，灵能的流动，甚至暗河里游鱼的心跳。

　　世界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沉重。

　　他要为这十八个人的性命负责，为小薇的安全负责，为紫晶谷的未来负责。

　　而他面对的，是四个庞然大物，和无数虎视眈眈的猎手。

　　但他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决意。

　　第二天清晨，张明磊换了身破烂的流浪者衣服，脸上抹了灰，背了个破背包，独自离开溶洞，朝着碎石镇方向走去。

　　灰岩山在灵能风暴后变了样。雾气变成了淡紫色，里面漂浮着发光的灵能尘埃，像梦幻的星云，但美丽之下藏着致命的危险——灵能乱流像无形的刀刃，切割着一切。张明磊的深度感知能提前预知乱流，避开危险，但速度慢了很多。

　　走了半天，接近碎石镇时，他停下，躲在一块岩石后观察。镇子似乎也受了风暴影响，不少房屋倒塌，街上人很少，气氛紧张。镇口有特勤队的检查站，还有秦家的雇佣兵在巡逻。王贵的酒馆还开着，但门口多了两个陌生人站岗，看样子是秦家的人。

　　进不去了。至少，不能明着进去。

　　张明磊绕到镇子西侧，那里有条排污沟，通向镇内。他钻进沟里，忍着恶臭，爬了半小时，从镇子深处一个废弃的井口钻出来。外面是条偏僻的小巷，没人。

　　他快速溜到王贵酒馆的后门，敲了三下，两轻一重。门开了条缝，王贵的独眼探出来，看见是他，吓了一跳，赶紧拉他进去，锁上门。

　　“我的祖宗，你怎么还敢来？秦家的人把镇子围了，特勤队也在找你，灵能议会那个‘天平’就住在镇公所，全镇的眼线都盯着呢！”王贵压低声音，急得直搓手。

　　“我需要药品、食物、情报。钱，用晶体付。”张明磊从背包里掏出几块40%纯度的晶体，放在桌上。

　　王贵看了眼晶体，又看了眼张明磊，咬牙：“东西我可以搞，但风险太大。秦先生悬赏一千万要你的人头，特勤队和灵能议会也在找你。现在镇上，连条野狗都被查了三遍。”

　　“所以要快。今晚之前，我要的东西必须齐。另外，我要见‘天平’。”张明磊说。

　　“什么？你疯啦？天平是A级，灵能议会里排得上号的高手，他见你，万一直接动手...”

　　“他不会。灵能议会要动手，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现在。他们有自己的规矩，或者...图谋。”张明磊说，“你帮我递个话，就说‘零号继承者’想见他，谈笔交易。时间地点他定，但要保密。”

　　王贵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叹气：“行，我豁出去了。但你得答应我，万一出事，别把我供出来。我还有女儿要养。”

　　“放心。东西和话，今晚之前办好。我在这儿等。”张明磊说完，走到酒馆地下室，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王贵出去了。几小时后，他回来，背了个大包，里面是药品、压缩食物、净水片，还有一些电池和零件。

　　“东西齐了。话也递了，天平回复了，今晚十点，镇子西边的旧水塔，他单独见你。但警告说，如果发现任何埋伏，他会立刻动手，格杀勿论。”王贵说。

　　“知道了。谢了。”张明磊背上包，准备离开。

　　“等等。”王贵叫住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夜枭给你的，说可能用得上。”

　　张明磊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档案。照片上是个穿着白色长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眼神温和，但深不可测。档案上写着：

　　代号：天平

　　姓名：白墨

　　灵能等级：A

　　灵能特性：平衡、解析、审判

　　隶属：灵能议会·第七席

　　背景：前灵能研究院首席学者，因理念不合离开，加入灵能议会。主张灵能应受约束，反对灵能武器化和人体实验。与辉光科技、特勤队鹰派、黑袍人均有矛盾。可尝试争取，但极度危险，勿完全信任。

　　白墨。灵能议会第七席，学者出身，反对灵能武器化。这可能是突破口。

　　“我走了。最近别联系，有急事用老频道，加密等级提到最高。”张明磊说完，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巷子深处。

　　晚上十点，旧水塔。

　　水塔是旧时代的遗迹，锈迹斑斑，矗立在镇子西边的荒地里。月光惨淡，雾气弥漫。张明磊提前半小时到，检查了周围，没有埋伏。他站在水塔下，静静等待。

　　十点整，一个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水塔顶部。白墨，和照片上一样，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温和，但眼神像能看透人心。他低头看着张明磊，微微点头。

　　“零号继承者，久仰。我是白墨，灵能议会第七席。”他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张明磊。幸会。”张明磊抬头，直视他。

　　“你找我，想谈什么交易？”

　　“灵能议会，对圣物，对我，对小薇，是什么态度？”张明磊直接问。

　　“态度取决于事实。”白墨从水塔上飘然落下，站在张明磊面前三米处，“圣物，远古灵能文明的遗留，拥有改写现实的力量。你的共生植物，疑似圣物载体或衍生物。你，零号计划的继承者，完美共生体。这三者结合，是前所未有的变数。灵能议会的职责，是评估风险，维持平衡，必要时...消除威胁。”

　　“所以，你们是来消除威胁的？”

　　“不一定。威胁与否，取决于你的选择和行为。”白墨看着他，“如果你控制圣物，用于私利，引发混乱，那么，是威胁。如果你用圣物，稳定灵能，保护生命，维护平衡，那么，是助力。议会，会观察，会判断。”

　　“观察期间，其他势力要杀我，抢圣物，议会管不管？”

　　“灵能议会不介入世俗纷争，除非涉及人类整体安全。你们之间的争斗，是你们的私事。但，如果你们的行为，威胁到灵能环境的稳定，或者造成大规模伤亡，议会会介入，并以雷霆手段，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白墨语气平静，但话里的杀意，凛冽如冰。

　　也就是说，议会不会帮他，但也不会让别人太过分。但如果他和别的势力打得天崩地裂，议会就会下场，把所有人都收拾了。

　　“明白了。那么，交易内容：在我和秦家、特勤队、黑袍人、林振华之间，议会保持中立，不偏袒任何一方。作为交换，我保证，不会主动引发大规模灵能灾难，不会用圣物危害无辜。如果可能，我会配合议会，调查黑袍人和卡尔博士的‘灵能进化会’。”张明磊说。

　　白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公平。但口头承诺不够。我需要你的一缕灵能印记，作为契约凭证。如果你违约，议会能通过印记追踪你，制裁你。”

　　“可以。但你也需要给我一个凭证，证明议会不会背后捅刀子。”张明磊说。

　　白墨点头，抬手，指尖亮起柔和的白色灵能，在空中画了个复杂的符文，然后推向张明磊：“这是议会的中立契约符文，一旦签订，议会成员攻击你，会受契约反噬。但仅限于议会成员，其他势力，不在此列。”

　　张明磊用灵能扫描符文，确认无误，也分出一缕灵能印记，融入符文。符文亮起，一分为二，分别没入他和白墨的眉心。

　　契约成立。

　　“交易达成。另外，免费送你个情报。”白墨转身，准备离开，“卡尔博士的‘灵能进化会’，在灰岩山深处，召唤了一个远古灵能造物，等级S。他们的目标，是献祭整个灰岩山区的灵能，强行启动圣物，完成所谓的‘最终进化’。时间，大约在七天后，灵能乱流平息之时。到时，如果你们还在山里，必死无疑。”

　　S级灵能造物。献祭整个山区。张明磊心里一沉。

　　“你们议会不管？”

　　“管。但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七天后，议会的主力部队会抵达，清除威胁。但在这之前，你们，自求多福。”白墨说完，身影淡化，消失在雾气中。

　　张明磊站在原地，消化着信息。

　　七天。他只有七天时间，要恢复战力，要制定计划，要应对四方势力的围剿，还要在S级灵能造物的献祭仪式中，活下去。

　　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朝着溶洞方向，全速返回。

　　而在他身后，灰岩山的雾气深处，一双巨大的、非人的眼睛，缓缓睁开。

　　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