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确实很少在这个时间起床，因此他还真没想到，劳尔也刚好在这个时间苏醒了。

　　刚刚钻出帐篷的墨西哥青年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连帽衫，看上去还挺精神，但脸色似乎因为还没睡醒，带着几分稚嫩的懵懂。

　　当他看到林奇时，他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林奇的目光。

　　“早上好呀。”林奇主动打招呼。

　　“早...早上好，老大。”劳尔挠了挠头，声音有几分干涩，显然，他还因昨晚的那番谈话而感到有些尴尬。

　　要是仍像此前一样抱着迷茫的心态，林奇肯定也会感到有几分尴尬，他也完全能理解劳尔的感受。

　　但此刻的林奇，对此已经毫不在意了。

　　见劳尔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林奇率先开口了：

　　“劳尔？”

　　“嗯？”劳尔有些迷茫地看向林奇。

　　林奇走上前，拍了拍这个小青年的肩膀：“说起来，我其实还没怎么了解过你呢。你今年多大了？”

　　劳尔挠了挠头：“我出生在墨西哥的农村，妈妈很多年前就走了，这么多年来，没人能清晰地告诉我，我具体是哪年哪月出生的。”

　　“因此，我只能大概估算一下...我大概十七岁左右？”

　　林奇的内心微微有些动容，其实他也是刚刚看到劳尔不经意间露出的稚嫩表情，才突然意识到，这个在美利坚街头混迹多年的老墨，其实还很年轻。

　　但他确实没想到，劳尔居然才十七岁。

　　“怎，怎么...让你感到意外了？觉得我只是个小屁孩？”

　　劳尔的脸色愈发地不自信，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起来。

　　“不，”林奇却神色一肃，站在劳尔身前，双手伏在他的肩膀上，“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只是感到，你其实有一种超越了你年龄的成熟。”

　　“老大...”

　　“昨晚我仔细想了想，”林奇凝视着劳尔的双眼，“你说的确实没错，我确实不像是个正经的流浪汉。”

　　“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我会拼尽全力，追求我理想中的成功，直到彻底逃离这种鬼地方！”

　　“老大...”劳尔的身体僵住了，睫毛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林奇为何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但他很害怕，害怕这个话题将两人的关系导向未知的走向。

　　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熟识，说到底，二人也只是认识了几天而已。

　　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街头邻居，但在这短短几天内，林奇的作为和展现出的能力，却着实让劳尔感到敬佩。

　　因此，见林奇明确地谈起自己将要离开，劳尔内心有些不舍。

　　“——但是，有一件事你想错了。”

　　林奇露出爽朗的笑容：“就算我离开了这里，我也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

　　劳尔猛地抬起头。

　　“毕竟，无论是你，还是格里森他们，老詹姆斯，夏洛蒂一家...咱们是朋友嘛。”

　　“当然，这可不意味着我会一直像帮汤恩那样，无偿地出手相助。你昨晚说得很对，毕竟我不是割肉喂鹰的佛祖，也不是能用五张饼两条鱼喂饱一大群人的神子，”

　　“我只是个人，是你们的同伴而已。”

　　“如果只是一味地怜悯与施舍，或许反而会有损尊严。”

　　“但是，等我成功地逃离街头，回归社会，乃至爬到更高，更高的地方！我会让你们，让那些本不该沦落至此的人们，都能得到逃离这里的机会！”

　　“我绝不会让你的未来再像过去那样一眼望得到头，绝不会再让你只能一天天地在街头徘徊，只能无助地注视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去！”

　　“我说到做到！”

　　劳尔愣住了。

　　微凉的晨风吹过二人身侧，卷起几片落叶。

　　将自己心中所想全部倾吐而出，林奇也舒服了不少。见劳尔依旧没有反应，林奇也忍不住感到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好啦，我想说的就这么多。接下来，咱们去找老詹姆斯，然后一块去领一份救济餐当早餐吧？”

　　劳尔嘴唇一抿，终于恢复了往日的轻快，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真是的...明明还是个得以领救济餐为生的流浪汉，在这说什么大话！还说要给所有人一个可以逃离街头的机会...”

　　“这不是你昨晚说的能离开街头的吗，我也想相信自己一下好不好！人活一世，哪能不做梦呢...”

　　林奇嘴硬着，最终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股尴尬感已经悄然消散不见，二人一边聊着，一边向第三大道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你把那么多钱拿去给汤恩交医疗费，真的吃得消吗？”

　　“如果缺钱的话，我可以借你一点。”

　　“那倒是用不到。”林奇笑着向劳尔展示了他的临时驾照，“实不相瞒，我找到了一份薪水还算丰厚的工作，而且还给配车哦！我今天就能去提车了！”

　　“真的假的！”

　　劳尔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夸张地大叫起来。

　　......

　　十分钟后，二人与老詹姆斯会合。

　　三人沿着熟悉的路线前进，穿过第三大道，向着第九大道的方向走去。

　　第三大道依旧是往常的景象，满地都支着破旧低矮的帐篷，街角污水横流。几个穿着橙色马甲的市政工人正围在一面墙边，清理着墙上看不懂含义的涂鸦。

　　只是，看似像往常一样热闹的街道，今天仔细察觉一番，却好似有些冷清。

　　那些强化剂成瘾者依旧昏倒在街头，但那些总是站在街头巷尾的一些各怀鬼胎的人，今日却纷纷消失不见。

　　往常，那些人总是会用目光审视着来往的行人。总在这条街上走来走去，林奇都已经快习惯了他们的审视。

　　可今天突然没有了那些审视的目光，搞得林奇都有些不习惯了。

　　是因为昨天的斗殴，他们都去暂避风头了吗？

　　林奇感到有些不解。

　　劳尔也意识到了什么，环顾四周，有些疑惑地看向老詹姆斯：“今天的人好像少了很多？发生什么了吗？“

　　“昨天夜里又扫了一次街，“老詹姆斯淡淡地说，“抓了不少人，据说是为了下周的什么国际会议清场。“

　　“国际会议？“

　　“管他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老詹姆斯摆摆手，“只要他们别扫到咱们的营地就行。“

　　“万圣节要到了，最冷的日子即将到来。同时，临近年底，警察扫街的频率越来越密集了...这个时段，大家都不好过。”

　　原来是这样吗？

　　老詹姆斯的解释似乎很合理，但林奇不知为何，却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

　　但周遭并没有传来危险的气息，他便也没打算深究此事，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说话间，救济餐车已经出现在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