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世者?一个注定要毁灭世界的人?哈哈……哈哈哈哈!”易杰先是一愣,随即竟发出低沉而带着几分癫狂的笑声,积压了四年的愤恨与屈辱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既然天命如此,那我遵循便是!这个令我厌恶、给予我无尽痛苦的世界,毁了又何妨!”他满腔的怨毒,昔日暗自立下的誓言,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
(内心独白,以区别于对话)
我叫易杰,曾被认定是一个废物。虽然至今我内心深处仍不愿承认这个标签,但过去四年冰冷的现实,却逼得我不得不低头。我永远也无法忘怀六岁觉醒失败的那一天,从云端坠入深渊的痛苦。仿佛世间所有的光都在那一刻离我而去。我曾发誓,倘若有一天命运开始眷顾于我,我定要——
让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让这地,再也埋不住我心!
让那众生,皆明白我意!
让那诸天神佛,都烟消云散!
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更要主宰这个世界!我要让所有曾轻视我、嘲弄我的人,都匍匐在我脚下!
若天阻我,我便破了这天!若地阻我,我便碎了这地!若神魔阻我,我便遇神杀神,遇魔斩魔!但凡阻我前路者,一律——杀无赦!
“对于‘灭世者’这个身份,你似乎……很满意?”须彦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得知自己将是灾祸的源头,不惊惧反欣然接受,这反应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若非师傅您慧眼识珠,徒儿注定将永远沉沦于卑微,至死方休。”易杰收敛了狂态,恭敬地行了一个90度的大礼。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他唯有铭记于心。
从易杰踏入这片封印之地起,他所有的言行举止,乃至细微的情绪变化,都未能逃过须彦的感知。这种不知不觉的观察,或许才是拜师前最关键的考验。见他态度诚恳,不似阿谀奉承之辈,须彦微微颔首,终于道出来历:“为师名讳,须彦。在很久很久以前,世人尊称我为——绝世皇。只是悠悠岁月过后,恐怕世间早已无人还记得这个名字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代代文明的更迭与失落,导致历史被彻底颠覆改写。超远古时代的绝世强者,又有几人还能被现世之人铭记?然而,在属于他的那个时代,但闻“绝世皇”之名号,谁人不胆颤心惊?
“我被封印于此,已有一千多个‘元会’之久……”须彦的声音中蕴含着难以磨灭的愤怒,以及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所幸,在我大限将至、油尽灯枯之际,你……到底出现了。”
“师傅,您……您难道要……?”易杰心中一紧,刚刚拜师,难道就要面临诀别?这对年幼的他来说,实在难以接受。他拼命想甩开这个念头,但那不祥的预感却已根深蒂固。眼见须彦沉默不语,似是默认,遏制不住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痴儿,”须彦的声音仍旧平静,甚至带有一种超脱般的淡然,“临终之前,我会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免得一身神通随我湮灭,此乃幸事。你应当为我感到高兴才是。”他将生死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就像即将逝去的人并非他自己。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其大无内,其小无外。天地万物,莫不蕴含至理。就如同那凋零的枯叶,化作春泥,滋养新生。当绿叶萌发,春回大地之时,方是枯叶价值真正的体现。旧我的逝去,或许正是新生的开始。
“成大事者,须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更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魄!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纵使知道易杰是因他而落泪,须彦仍是声色俱厉地呵斥,“记住,眼泪,是弱者的象征!唯有弱者,才会寄希望于泪水!”
“徒儿……徒儿知错了。”易杰猛然醒悟。在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男人面前,哀伤和哭泣反而是一种亵渎。他连忙擦干眼泪,努力挺直脊梁,但微红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就在这时,周围的空间一阵奇异的流光转动,微微颤动。须彦开始运转体内所剩无几的灵炁,这举动立刻触动了恐怖的“寂灭封神魔”大阵!
十三尊神像忽而光芒大盛,宛如被激怒的远古神明,浩瀚无尽的封印之力如同亿万座大山,轰然压向中央的须彦!
“呃啊——!”即便是强如须彦,在这专为镇压他而存在的绝世大阵下,也发出了痛苦的低吼。易杰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好在须彦立刻停止了灵炁运转,大阵的镇压之力也随之潮水般退去,恢复原状,好像刚才的爆发只是一场幻觉。
一枚样式极其古朴,表面布满了复杂难言、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密纹的戒指,从须彦的体内被缓缓引导而出。这戒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神秘气息。
“此戒,名为‘善恶之戒’。”须彦的声音有些疲惫,更有一份难以割舍的情感,“若非有它护住我的本源不灭,恐怕我早已魂飞魄散……现在,我将它赠与你。从今往后,你须得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爱惜它!并且,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让其存在被任何人知晓!切记,是任何人!”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带有血泪般的教训:“当年,就是因为我太过信任一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混蛋,向他吐露了此戒的些许秘密,才最终招致暗算,沦落至如此地步!悔之晚矣!悔之晚矣啊!”这段刻骨铭心的悔恨,无论岁月如何流逝,终究忘不了,也抹不去。
“徒儿定当谨记师傅教诲!人在戒在!”易杰郑重承诺,双手接过那枚沉重的戒指。
就在戒指入手的一刹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瞬间传来!那感觉似温柔,似霸道;如春雨悄然滋润干涸大地,又如妖邪低语侵蚀灵魂……易杰的精神一阵恍惚,陷入了一种朦胧的状态。
【易杰的精神世界】
两个模糊的人影若隐若现,仅凭轮廓依稀可辨是一男一女。他们貌似在焦急地向易杰诉说着什么,声音一会儿清晰如在耳畔,一会儿又虚幻似从天边传来,含混不清。易杰拼命集中精神,却依稀只能反复听到同样一句话——
“它是……我们留给你的……唯一希望!”
声音断断续续,那两道影子也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散在迷雾之中……
“你怎么了?”
“快戴上它!”
“别犹豫,它属于你了。”
耳边响起须彦关切而急促的呼唤,将易杰从精神世界中猛地拉回现实。他晃了晃脑袋,不再犹豫,将戒指戴在右手食指上。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根本无需他调整,戒指在接触手指的时候,便自动收缩,完美契合了他的指围!更让易杰一怔的是,戒指内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它……竟在悄无声息地吸噬他的血液!
在须彦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善恶之戒完成了无声的认主。而作为前主人的须彦,从未经历过此种迹象。这种异样感并未持续太久,此时的易杰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宛若与戒指之间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或许是戒指在默默庇佑它的新主人吧。
易杰正想询问关于戒指和刚才幻象的事:“师傅,这枚戒指也太奇特了,它刚才……”
“呵呵……只要我一死,那个混蛋必定会有所察觉!”须彦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发出低沉而快意的嗤笑,“他苦苦寻觅善恶之戒无数岁月而不得,想象一下他那时气急败坏的模样,相信一定会很精彩!哈哈哈哈……”他好似已经看到了仇人懊恼的画面。
上一个疑问未解,新的疑惑又生。易杰心中还有很多问题,至于这个“他”是谁,无须明问,答案已然呼之欲出。“师傅,您口中的这个‘他’,是否就是那个陷害您、致使您被封印于此的杂碎?”
“现在告诉你,对你而言只是沉重的负担,徒增危险。”须彦避而不答,迅速将话题引向更关键处,“徒儿,为师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你的生死存亡!你务必一字不落地牢记于心!”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沉重如山。
“昔日为师在谋划布局时,曾无意间参透了法则零碎的意图!它,要扼杀‘灭世者’于摇篮之中!”须彦语出惊人,“一旦你的修为突破50级大关,法则便会向整个宇宙暴露你的位置坐标!届时,各方势力的顶尖强者,无论正邪,都会在第一时间蜂拥而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你这个‘祸乱之源’彻底清除!这……就是法则制定的一场残酷游戏!”
“呵呵……呵呵呵呵……”易杰听完,心直接沉到了谷底,脸上露出了绝望的惨笑,“也就是说……无论我如何挣扎,最终都难逃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