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眼神冰冷,俯视众生如同俯视蝼蚁。
光是看着这壁画的内容,李寻就仿佛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壁画中透出,让他感到微微不适。
他心中思索,同时继续前行。
接着,他看到了第三幅巨大壁画。
整面墙壁被密密麻麻的跪倒人形占据。
他们不再是第一幅画中那种带着虔诚的跪姿,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痛苦,似乎是被强行压服的姿态。
有的双手撑地,头颅却深深埋下,脊椎弯曲得近乎折断。
还有的像是被无形的山峦压垮,整个人匍匐在地,肢体扭曲变形。
更有甚者,身体似乎正在崩解,化为尘土融入地面。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是痛苦到麻木的空白。
祭台依旧在高处,但上面的巫师身影却模糊不清,仿佛被刻意淡化,只余下一个笼罩在巨大阴影中的轮廓,那阴影如同实质般压在所有人身上。
这幅画的压迫感最为强烈,李寻甚至能身临其境般,隐约听到画中传来无声的哀鸣和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似乎不是单纯的绘画技法带来的,而是某种玄妙的手段,将那种情绪留在了壁画里。
“这不是自愿的崇拜,这是……强迫的?”
李寻心中思量。
“或者说,应该叫镇压。”
壁画所描绘的,绝非神圣的祭祀,更像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残酷镇压。
那些跪拜者,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束缚,跪倒。
祭台上的巫师,或者那团阴影所代表的存在,就是镇压的源头?
就在李寻因壁画内容而心神激荡之际,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呼唤。
不是若有若无的感应,而是如同一声低沉的呼唤,穿透了时空,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来……”
这呼唤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被束缚的痛苦,还有对解脱的渴望和期盼。
那呼唤来自壁画长廊的尽头,来自废墟的更深处。
李寻顿时有些心中打鼓,但同时他也感到更加的好奇。
会是什么?
思索再三,李寻还是决定去看看。
李寻沿着那呼唤来的方向,慢慢向前走去。
两侧描绘着痛苦镇压的壁画逐渐被抛在身后,周围的石壁也慢慢从光滑变成了粗糙的岩壁,岩壁上不再有壁画,甚至没有刻痕,只有水痕和裂缝。
很快,李寻来到了通道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入口处更为宏伟,同时也更加死寂得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展现在李寻眼前。
空间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质祭坛。
祭坛很大,方圆十几丈,高出地面三尺。
它由整块泛着青灰色的奇异岩石雕琢而成,表面布满玄奥的纹路,此刻却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祭坛本身散发出的气息古老而沉重,但真正让李寻倒吸一口凉气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的景象。
数十具人形遗骸,似乎是在死亡的瞬间被凝固,化作了类似石像的样子,散落在祭坛四周。
它们并非寻常干尸,而是保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姿态,被彻底石化。
并且姿态各不相同。
几具石像背对祭坛,双腿呈奔跑状,手臂向后挥动,脸上的惊恐被永恒定格,仿佛在躲避身后袭来的恐怖。
有的石像倒在地上,身体扭曲,双手抓挠着地面或扼住自己的咽喉,石化的面容上凝固着窒息般的痛苦。
有的躺在地上,身体蜷缩,双手抱头,像在躲避什么。
有的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举过头顶,像在抵挡。
还有零星几具石像跪伏在地,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头颅深深埋下,姿态卑微至极,像是在向祭坛上的存在苦苦哀求饶恕。
但数量最多的,是那些姿态明确显示在冲锋、在战斗、在进攻的石像!
这些石像身体的细节还清晰可辨。
数具石像身体前倾,重心压低,双腿肌肉紧绷发力,一只脚在前,一只脚在后蹬地,呈现标准的冲刺动作,石化的衣袍仿佛还在向后飘飞。
有的石像紧握武器,或高举劈砍,或前刺突进,或横架格挡。
他们的身体扭转,肌肉虬结,表情狰狞,口中无声地咆哮着战吼。
这些进攻姿态的石像并非散乱无章。
他们从祭坛的多个方向,尤其是正面和两侧,形成了明显的合围之势。
彼此间的距离和朝向暗示着一种协同进攻的意图。
几具石像的位置甚至显示出他们是在为同伴抵挡来自祭坛方向的攻击。
并且,所有进攻姿态石像的目光朝向和武器指向,都毫无例外地对准了祭坛的中心。
他们的冲锋而去,意图劈砍攻击的目标只有一个。
就是那祭坛上的存在。
李寻抬起头,看向祭坛中央。
那里,立着一具与众不同的遗骸。
他同样被石化,却穿着极其华丽繁复的袍服,上面隐约可见与壁画风格相似的扭曲图腾,材质似乎非常不凡,即使在石化后也透着一股尊贵与邪异。
他很高,比周围的遗骸都高。
身上华丽的袍子上,花纹的形状还非常明显。
是很多的眼睛,密密麻麻的,从领口绣到下摆,从袖子绣到腰带。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高冠,冠上插着几根羽毛。
但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
他仰面躺在祭坛表面,一柄通体流转着微弱青色光晕的长剑,精准地贯穿了它的胸膛,将其牢牢钉死在冰冷的石面上!
并且这把剑没有被石化所影响,依旧还是正常的!
李寻盯着那把剑,忽地心跳加快了。
这是中土修士的剑。
修士的飞剑。
他赶忙走近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
然而就在他走近后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那具遗骸,那个被剑钉在祭坛上的人,他身上正在散发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具遗骸石像上散发出的气息,与其他石像截然不同。
它没有死寂,反而有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般的“活性”。
难道?
它真的是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