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李寻过得很平静。

　　天亮起来，撑着船出去，采菱角，挖莲藕，踩荸荠。

　　太阳升到头顶，找个阴凉处歇着，剥芡实，晒藕粉，补渔网。

　　太阳偏西了，再出去一趟，搜索灵气充裕的地方，循着寻珍天赋的感应，寻找可能存在的灵物，到天黑才回来。

　　日子和刚来的时候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不再急着赶进度了。

　　一万点的进度条，他知道不是急的来的事。

　　他急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水巫什么时候来？

　　这些日子，他白天采集，晚上研习。

　　但没有经验，很多时候都是瞎研究。

　　索性也误打误撞的研究了些东西出来。

　　他把从阮翁那里换来的骨片、笛子碎片、小鼓翻来覆去地研究。

　　骨片上的灵力路径他已经摸透了，笛子碎片上的纤维纹理他也看明白了。

　　小鼓的皮膜他试了很多次，知道了这东西是怎么震动灵气，雾化水汽的。

　　他把这些发现一点一点地记在玉简里，和之前曾学到的阵法和符箓知识对照。

　　竟然意外的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中土的阵法和符箓，讲究的是灵力在材料上的固定路径，刻上去就不能改。

　　水巫的这些东西，灵力走的路径是活的，会变，会适应，会根据材料的纹理自动调整。

　　这不是阵法，这是另一种东西。

　　相似，却又不同。

　　李寻把那些东西收好，又仔细回想之前看过的《阵法入门浅说》，重新思考了一遍。

　　以前觉得晦涩，有些不懂的地方，现在却是懂了。

　　不是因为他变聪明了，是因为水巫的那些东西给了他一个新的角度，让他有了新的理解。

　　阵法不是死的，是活的。

　　灵力不是走固定的路，是找最顺的路。

　　阵法的本质不是刻符，是引导。

　　李寻确定自己已经摸索到阵法的门槛了，不是因为他学会了多少阵图，是因为他明白了阵法的道理。

　　……

　　又过了几天，李寻依旧每日规律的生活。

　　倒是有个小插曲。

　　李寻偶然从集市上听闻了一个消息。

　　说是有人在北边水神祭的那片水域里，发现了一块残破的船体。

　　在那破船上，是那被当做祭品的孩子。

　　他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据说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没人敢去的那片水域，怎么就突然去了那么多人。

　　疍民们都说这是水神仁慈，没真收了他的命。

　　但李寻知道内情，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故事。

　　不过这些与李寻无关，他也无意点破。

　　但不管怎样，那孩子能活下来，很好。

　　之后。

　　李寻依旧每日早出晚归，并且也开始学习疍民的文字。

　　直到又过了几天。

　　阮翁来了。

　　这天傍晚，李寻正躺在船头看书，听到水面上有竹篙点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抬头，看到一条小船从芦苇丛里撑出来，船头坐着阮翁。

　　阮翁今天没穿那件白色长衫，穿的是普通的靛蓝布衣，头上也没戴那顶高帽子，看起来和普通疍家老人没什么区别。

　　他把船靠过来，上了李寻的船，在船尾坐下。

　　“你那些东西，还在吗？”他问。

　　“在。”李寻笑了笑。

　　“我带了两个人来，他们想看看。”

　　李寻坐起来，把书放下：“人呢？”

　　阮翁朝芦苇丛喊了一声。

　　芦苇丛里撑出两条船。

　　一条船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皮肤黑得像炭，脸上有刺青，从额头一直画到下巴，弯弯曲曲的，像水波纹。

　　另一条船头坐着一个年轻女人，头发编成很多小辫子，辫梢系着铜饰，头一动就哗啦啦地响。

　　她把船靠过来，上了李寻的船。

　　中年男人也上了船。

　　三个人挤在船尾，李寻一个人坐在船头。

　　“东西拿出来看看。”中年男人说。

　　他的声音很粗，像石头磨石头。

　　李寻从船舱里拿出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一堆金菱、几根月银藕、一小把紫须草，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其他灵植。

　　他把篮子放在船板上，推到三个人面前。

　　中年男人拿起一颗金菱，掂了掂，捏了捏，又来回看了两遍，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年轻女人则是拿起银藕，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

　　阮翁没动，只是在旁边看着，微微低着头，如同一座石像。

　　“你要什么？”中年男人忽地问。

　　李寻闻言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们有什么？”

　　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石头，巴掌大小，青灰色的，上面刻满了花纹。

　　他把石头递给李寻。

　　“这叫‘定水石’，放在船底，船不会翻，多大的浪都翻不了。”

　　“哦？”

　　李寻来了兴趣，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石头的质地很重，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两三倍。

　　他把灵力探进去，发现这石头里面似乎是空的，仿佛有一个小小的空间，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像水涡，又像风。

　　李寻把石头放下，道：“这东西我要了，你开价。”

　　“十颗金菱。”

　　李寻想了想，拿起十颗金菱，推给他。

　　中年男人一把揽在怀里，然后揣进衣服。

　　他站起来，下了船，撑着自己的船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个字。

　　见到男人走了，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这才有了动作。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

　　又从布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针，很细，很长，比她的手掌还长，通体银白，针尖带着一丝蓝光。

　　她把针递给李寻。

　　“这叫‘引水针’，插在水底，能把远处的鱼虾引过来。”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看着李寻：“当然，它也能引来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