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镇的街道上满是融雪后的泥泞。罗恩的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泥点。

　　西尔维娅提着裙摆，踩着碎步紧紧跟在罗恩侧后方。这位郁金香商会的女执事此刻语速极快，试图在到达酒馆前将局势分析清楚。

　　“大人，巴尔本人只是个贪婪的蠢货，但他背后的主子是南方的紫荆花伯爵。”西尔维娅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忌惮。

　　“紫荆花家族垄断了帝国南方三成的粮食贸易。巴尔这次带来的十万斤春小麦良种，是他们商会半年的囤货。他敢把价格翻十倍，就是吃准了我们错过了播种期就会饿死。”

　　罗恩没有停步，甚至连头都没回。

　　“加文。”罗恩喊了一声。

　　跟在后面的民兵队长立刻上前一步。

　　“去军营调五十个重装步兵，把酒馆前后门堵死。”罗恩语气平淡，“没我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加文领命，转身大步跑向军营。

　　西尔维娅急了，上前一把拉住罗恩的披风边缘。

　　“大人！您不能乱来！”西尔维娅压低嗓音警告，“巴尔带来了两百名精锐护卫，就驻扎在镇外。更何况，杀了一个紫荆花伯爵的白手套，等于直接向南方贵族圈宣战。郁金香商会也保不住您！”

　　罗恩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西尔维娅抓着自己披风的手。

　　西尔维娅触电般松开手指，后退了半步。

　　“西尔维娅，你是个优秀的商人，习惯用金币和契约来衡量得失。”罗恩伸手理了理被抓皱的披风，“但这里是北境。在我的领地上，只有我能制定价格。他要十倍市价，我就给他十倍的刀剑。”

　　罗恩转身，大步走向街角那座两层楼高的木制酒馆。

　　酒馆外站着四个穿着锁子甲的南方护卫。他们身材高大，手里端着重型十字弩，眼神轻蔑地打量着路过的红叶镇居民。

　　看到罗恩径直走来，两名护卫立刻交叉手中的长戟，挡在橡木大门前。

　　“酒馆被巴尔老爷包了。”左边的护卫扬起下巴，用带着浓重南方口音的通用语喝道，“闲杂人等滚远点。”

　　罗恩连脚步都没有放缓。

　　他左手按住剑鞘，右手猛地探出，精准地扣住那名护卫的面甲。

　　护卫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面部传来。罗恩五指发力，按着护卫的脑袋狠狠砸向旁边坚硬的橡木门框。

　　木屑横飞。

　　护卫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软绵绵地瘫倒在泥水里，鲜血顺着面甲的缝隙溢出。

　　另外三名护卫大惊失色，刚要举起十字弩。罗恩已经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沉重的橡木大门上。

　　“砰！”

　　两扇大门向内轰然炸开，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断裂的门栓碎木如同暗器般射入大厅。

　　酒馆内乌烟瘴气。

　　几十名正在喝酒吃肉的南方护卫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刀剑出鞘的摩擦声在宽阔的大厅里连成一片。

　　罗恩跨过门槛，无视了周围几十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径直走向大厅正中央那张最大的圆桌。

　　圆桌旁坐着一个体型极其肥硕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用金线缝制的丝绸长袍，十根粗短的手指上戴满了各色宝石戒指。

　　巴尔正抓着一只烤羊腿大口撕咬，满嘴流油。面对破门而入的罗恩，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罗恩男爵？”巴尔吐出一块骨头，随手在昂贵的丝绸长袍上擦了擦油腻的手指，“你的拜访方式真够粗鲁的。北境的贵族都像你这么缺乏教养吗？”

　　周围的南方护卫发出一阵哄笑。

　　罗恩走到圆桌对面，拉开一张木椅坐下。他解下腰间的十字剑，连带剑鞘重重拍在桌面上。

　　震动让巴尔面前的麦酒洒出了一半。

　　巴尔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

　　“听说你昨晚搞出了大动静。地化了，水也有了。”巴尔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你花五千金币请巨龙化冻的故事，编得确实精彩。不过这恰好证明了，你现在急需种子下锅。”

　　巴尔冲身后的随从打了个手势。

　　随从立刻上前，将一份羊皮契约铺在罗恩面前。

　　“十万斤春小麦良种。十倍市价。款到交货。”巴尔用手指敲打着桌面，“我知道你觉得贵。但你必须明白，把粮食从温暖的南方运到这鸟不拉屎的北境，路上要喂饱多少流寇和领主。这个价格非常公道。”

　　西尔维娅站在罗恩身后，试图做最后的交涉。

　　“巴尔先生，十倍市价已经超出了红叶镇的承受极限。”西尔维娅保持着职业的微笑，“郁金香商会愿意出面担保，先付三成定金，剩下的秋收后用铁器结清。如何？”

　　巴尔看了一眼西尔维娅，发出一声嗤笑。

　　“郁金香商会在南方或许算个人物，但在紫荆花伯爵眼里，你们就是一群跑腿的。”巴尔毫不留情地嘲讽，“伯爵的规矩，概不赊欠。更何况……”

　　巴尔身体前倾，肥胖的脸庞凑近罗恩，压低声音。

　　“男爵大人，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错过这十天播种期，到了冬天，你这刚扩建的镇子就会变成一座大坟墓。你花五千金币换来的土地，也会变成一堆没用的烂泥。”

　　罗恩静静地看着巴尔。

　　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巴尔被这种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坚信对方绝对不敢动自己。他是紫荆花伯爵的代理人，手里握着红叶镇的命脉。

　　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平静，巴尔决定继续加码。

　　“如果你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金币，我倒是有个折中的办法。”巴尔靠回椅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我听说红叶镇最近出产了一种高度烈酒，还有极高纯度的铁器。你把烈酒的配方交出来，再把铁矿的三年开采权抵押给我。这批种子，我可以直接送给你。”

　　图穷匕见。

　　这才是南方粮商的真正目的。他们根本不是来卖种子的，他们是来吞并红叶镇的核心产业的。

　　西尔维娅脸色大变。如果罗恩交出这两样东西，红叶镇就彻底沦为紫荆花伯爵的附庸了。

　　酒馆里的南方护卫们握紧了武器，逐渐向圆桌靠拢，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罗恩终于开口了。

　　“十万斤种子。”罗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馆，“都在镇外的营地里？”

　　巴尔愣了一下，随即得意地笑了起来。

　　“没错。两百辆大车，五百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十二个时辰轮流看守。”巴尔以为罗恩已经屈服，正在确认货物的安全，“男爵大人，除了我们，北境没人有这么多良种。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的耐心和春天的播种期一样短暂。”

　　罗恩点点头。

　　他缓缓伸出右手，手指一根根握住桌面上十字剑的剑柄。

　　“你的耐心短不短暂我不知道。”

　　“但你的命，确实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