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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诸位筑基,玉洪真人

  “真人果真选在了此地?”

  来人是个中年修士,国字脸,剑眉入鬓,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他身后背着一把重剑,剑身宽阔,比他本人还宽,极为张扬。

  他的语气颇为不满,扫了眼其余几人,最后落到了徐震及其赵元楷身上。

  “此地虽汇聚七水,可有游仙台压在上头,水脉被镇,五行失衡。宇文兄修的是癸水之道,需借云雾溪流修行。此地水气不足,光靠宗门的求真灵物,怕是难成气候。”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急匆匆叫我来,却守着个空台不成?”

  话音刚落,一个鹤发童颜的青袍道人接过话头。

  “管真啊管真,在外游历了十数年,还是这般直脾气。”他笑吟吟道,“真人既选定此地,自有他的考量。咱们配合便是。”

  管真瞥了他一眼,目光更冷。

  那道人高冠博带,仙风道骨,眉眼间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牛鼻子,少在这儿装好人。”管真毫不客气,“谁不知道门中给了你一本古阵法参悟?若非如此,你能来这偏僻小岛镇守?”

  青袍道人挑了挑自己的白眉,微笑不语。

  他名唤鹤道人,筑基后期,年岁最长,已无心求真,一心扑在培养弟子上。

  此次浮归岛之行,他本无心参与。无奈他所修的阵法之道,是成败关键。门中玉洪真人给了无可拒绝的报酬,他纵使不想沾染因果,为了弟子,还是接下了此事。

  “多说也无用,诸位能来此地,均是得了宗门好处的。时间紧张,还需早做打算,误了时辰,真人责备下来可不好办。”

  说话的是个少年,看外貌不过刚及冠。他生得清秀,眉眼间却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袖子,极宽极大,垂落下来,几乎遮住双手,里面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赵元楷知道,此人已经年过百岁,名叫方玺,筑基中期,也是青云宗内十足的天才。

  当初他第一次见方玺,以为对方是个绝世天才,后来听说年过百岁,又觉得不是那般妖孽。

  可他又听师尊提到,这方玺竟是大器晚成,过了花甲之年才入了修行。

  短短四十余年,竟然到了筑基中期,乃是青云宗中修行最快之人。

  而他的过往,是一部凡俗苦难的编年史。

  出生即成孤儿。六岁被卖到黑窑。少年时得瘟疫,差点死掉。好不容易逃出,又被捉去充军。战场上丢了半条命,换了几亩薄田,又被山洪淹没。大水一年不退,他背井离乡,途中再次一贫如洗。他挺了过来,靠卖艺娶了个哑巴新娘,两年后妻子病死,只留下一个儿子。

  再后来,方玺做什么败什么,仿佛被天道诅咒。

  老年时,儿子大婚之日,山匪看中儿媳,一家惨遭灭门。

  山匪没有杀他,只打断了他的腿,让他只剩一只臂膀,独行于天地之间。

  换作旁人,早该被天道折磨死了。

  可方玺挺了过来。

  六十岁那年,风雨交加,天雷滚滚。

  方玺明白,自己好不容易乞讨换来的钱,方买了一碗温酒,又惹来了上天嫉妒,下了一场大雨,让他碗里的酒散去。

  他朝着天空冷笑,道:

  “我之性命在此,有种取去,想叫我低头,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天雷落下,朝着他劈去。

  说来也怪,那雷极其慢,只要他肯移动,便能躲过。

  方玺却不肯,梗着脖子,接受雷霆。

  那一刻,风雨静默,天雷改道。

  眨眼之间,风雨雷电尽皆藏入他之袖中。

  青云宗玉洪真人降世,接引方玺入宗修行。

  自此,方玺修为节节攀升,近乎妖孽。

  此番奉命来浮归岛,便是为了助玉洪真人的亲传弟子拦截雨水,改易东阳郡灵氛。

  他知道,四十年前他能活下来,只为此刻。

  因果再大,他也接下。

  “鹤前辈,你在此布阵,汇聚灵机,若有需要,宗门会尽力配合。”

  他撇了眼徐震和管真,继续道:

  “西边有钧天观,北面有风雪山,这两仙宗虽各取所需,看起来人畜无害,可绝不会放任我青云再出一位真人。浮归岛因果太深,他们背后的真人不愿出手,或许会有其他事情扰局,两位前辈战力超群,护法之事就交予你们了。”

  按照辈分,他方玺也算是玉洪真人的亲传弟子,故而在此次任务中居中协调。

  徐震等人虽是修为高深,此刻也只能听命,各自去了方玺要求的地方。

  临行前,方玺叫住了徐震。

  “徐前辈,且让元铮留下。”

  徐震眼睛微眯,不满道:

  “为何?”

  面对这体修法相,方玺面不改色。

  “他命数牵连过深,不可离开我之视线。”

  徐震冷笑两声:

  “命数,命数,当初都是听了你的言语,我那爱徒才殒命在小寒江上。怎么,又要把主意打到元铮身上来?”

  他说话时屏蔽了周围,赵元铮是听不到的。

  但赵元铮从师尊的神色当中,也看出了不满,心里也有些不安。

  方玺叹了口气,无奈道:

  “命数之事,不可多说。这是为元铮好,我可向前辈保证,只要他在我身边。不会有任何危险。反之,只要他出了游仙台,或许会有意外情况。”

  徐震盯着对方好久,一腔怒火无处释放。

  但一想到对方命途多舛,被命数折磨一甲子,故而参悟此道甚是精明。

  徐震冷哼一声:“元铮若有事,我饶不了你。”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朝着白玉山方向飞去。

  方玺给他的任务,是去瞧瞧「太一静心莲」是否种下,周围的癸水之眼是否形成。

  一年前,他已经到了达西山上,将莲花寺的秃驴们清扫干净,有意留下了金莲子,只为顾赵两家入内,将其寻出。

  方玺猜不透玉洪真人心中所想,不知其为何大费周章将金莲子送到两个小家族手中。

  但透过自身神通「察天机」,也能窥得一二。

  那金莲子背后是释修香火愿念幻化而成,承载万千黎民因果夙愿,一旦沾染上,恐怕宇文篪破开紫府难上加难。

  如此之下,只能靠外人自行挖掘。

  而顾家是个极好的人选,修行艮土一道,正应了土中金莲。

  有了顾家,金莲子的发掘水到渠成。

  至于最终是顾家还是赵家得了莲子,于大局无碍。鹤道人会依金莲所落之处,布下「癸水凝脉大阵」,引水聚灵,拱卫东阳。

  “赵家,赵家。”

  方玺不动声色瞥了眼正在修行的赵元铮,心道:

  ‘未曾听真人提及赵字,赵家出现的太过意外,且族中竟有如此资质的子弟,果真是真人漏算了吗?’

  浮归岛之事,青云宗谋划数十年,大小情况均已考虑到,唯独漏掉了赵家这个变数。

  ‘暂且让其待在身边,万不可扰乱布局。’

  方玺抛去杂念,双袖鼓荡。

  那宽大的法袍无风自动,两袖缓缓张开,竟如垂天之云,将整座游仙台笼罩其下。

  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起了变化。

  云从四方涌来,层层叠叠,汇于游仙台上空。云海翻涌,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幽深如井,仿佛通向另一重天地。

  数个时辰后,天幕低垂。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

  那雨不似凡间之雨,每一滴都晶莹剔透,落地时无声无息,却有淡淡的灵光从雨滴中逸散开来。呼吸之间,满肺腑都是清润的气息。

  方玺从袖中取出一物。

  形如丝带,长不过三尺,通体湛蓝,隐隐有波光流动。可细看之下,那丝带之中竟有水声潺潺,仿佛一条微缩的江河在其间奔流。

  「涧中溪」。

  鹤道人远远望见,目光微凝。

  “真人当真舍得,他在洪江观潮数十年,才将这「涧中溪」炼化,如今竟然将其拿来作为定阵,真真是...”

  他想说暴殄天物。

  这「涧中溪」是实打实的紫府灵器,有其傍身,灵机不断,水属修士无不受益。

  仙人斗法,终有法力不济之时,像「涧中溪」类属的灵器,则将斗法的底气无线拔高。

  但此类灵器也有弱点。

  此灵器只能从天地之中炼化,选取原本存在的山河湖海作为载体。

  倘若一落地,则归于地脉,再难撅起。

  像是「涧中溪」,一经使用,则在游仙台下涌现一条灵河,作为此间水脉。

  鹤道人心中羡慕的紧,他当初不过是宗门旁系,今日之成就皆靠着他自己打拼而来。

  若有一位真人做靠山,他也不至于老在筑基。

  方玺扫了周围,吩咐道:

  “鹤前辈,接下来要麻烦你了,游仙台法阵布置起来恐怕消耗颇多,真人会全数补偿。”

  鹤道人摇摇头,笑道:

  “无需客套,那本古修阵法已然抵过,我先去附近探查山川地脉,待到徐震和管真归来,再根据金莲子方位确定布阵位置。”

  他盯着那「涧中溪」,略一沉吟,道:

  “可否将这灵器先交予我,布阵还需了解这灵器特性。”

  方玺没有迟疑,信手托出,递给了鹤道人。

  鹤道人反倒是愣了一下,赶忙接过。

  “这「涧中溪」抹去了禁制,望鹤前辈一定要多加小心,莫要让其落了地。”

  方玺出言提醒,复又拿出一枚玉简,说道:

  “这灵器御法皆在内。”

  鹤道人小心收入,神色终于郑重起来。

  “弟子铭记,必不负真人所托。”

  他此时神情并不作伪,还恭敬执了晚辈礼。

  原来,在方玺递出「涧中溪」的那一刻,玉洪真人已经分出一缕神念,跨过虚空的,降到了方玺身上。

  鹤道人何其敏锐,立刻察觉,恭恭敬敬伏低身子。

  一股浩瀚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开。

  游仙台下,七条河流齐声轰鸣!水浪翻涌,直冲云霄,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鹤道人垂下眼帘,脊背微弯。

  方玺,或者说玉洪真人,睥睨了东阳郡,目光又跨过群山,落到了西边。

  良久无声。

  鹤道人眉眼低垂,顺着玉洪真人目光瞧去,正是西边的藜山方向。

  “徐震去了西边,算算时间,此时应该到了藜山。”

  玉洪真人并无反应,他并非在看藜山,而是望穿山川,目光落到了白玉山赵家身上。

  他空无白光的眼中浮现了一丝诧异,转而变成了疑惑。

  ‘竟然不是章家得了机缘。’

  章家,指的是章平,乃是赵正均过去的地主。

  起初玉洪测算天机,那金莲子的事情会落在章家头上。

  可如今看来,竟然被一无名小卒截胡。

  他掐指算来,过了半晌,眉间疑惑稍解。

  ‘竟有如此因果,章平若不是冬月凌辱赵正均,这仙缘兴许落在其手中。也罢也罢,赵家也遂了钱富安的气运,也将金莲子拿到,并没有走偏。’

  玉洪定然是没有算出【通天宝鉴】的,只以为是赵正均截胡了章平的气运,逆天改命,才有了今日成就。

  他是不能靠近金莲子的,故而没只能远远瞧去。

  瞧过白玉山,他复又看向赵元铮,只见此子入定之后,一心修行。

  纵使玉洪只是一缕神念而来,众修也会心生反应,像赵元铮这般痴心修道之人着实不多见。

  再看他之气血,气血如汞,沉凝如岳。修行之时,山崩于前而不动心。

  ‘咦?’

  玉洪目光凝滞,似乎要将赵元铮看个透彻。

  ‘金石入体,木性其心。’

  ‘金木相克,本难相容。然其根底,竟是庚金之质,却因母胎之中染了青木之气,成了金木共生之体。’

  ‘天生……是把好刀。’

  他抬起手臂,指尖凝出一滴重水。

  那水滴色如玄墨,重若千钧,在他指尖缓缓旋转,却不坠不散。

  屈指一弹。

  重水无声无息,没入赵元铮眉心。

  赵元铮眉头紧锁,身子微颤。他想要睁眼,却睁不开;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那滴重水入体,如一条蛟龙,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窍穴洞开!一道道平日里紧闭的关隘,被它一一冲开!

  最后,那重水落入肺部某处窍穴,轰然炸开!

  一股磅礴的气血从赵元铮体内喷涌而出!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渗血,可那些血刚一离体,便化作血雾,又被吸回体内!

  双肾之上,两处灵窍同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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