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波未平,深陷险地
行了十二里地,众人停下修整。此处已在腐巢蛛的灵识探测范围之外,且长途跋涉,总要养精蓄锐。那腐巢蛛不是寻常妖兽,还需小心对付。
服下几颗丹药,调匀气息,赵正均将那四只狼妖放了出来。
周处一把抓住,犹如拎着四个小鸡仔,目光扫过它们,淡淡道:“你们四个,谁自愿去替我们探探路?表现得好,其余三头可以活命。”
若是直接放它们出去,只怕会惊慌失措,反倒惹那腐巢蛛生疑。让它们自己选,才显得自然。
狼妖不能口吐人言,却能听懂人族的言语。
那领头的狼王听罢,眼中浮现一抹决然。
它们如今没有选择,性命全攥在两脚兽手中。此时站出来,还能为族人博一线生机,纵使两脚兽狡诈,可也没得选了。
狼王摁住了蠢蠢欲动的手下,抬起头,低低呜咽了两声。那声音不似哀鸣,倒像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它站在那里,瘦削的身躯挺得笔直,蓬松的皮毛在昏暗的洞穴中泛着暗青色的光泽。
那双幽绿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坦然。它舔了舔身旁那只幼狼的耳朵,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脖颈,然后转过身,再不回头。
周处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都说狼王重族群,果真如此。你若能引出腐巢蛛,我必保你手下性命无虞。”
狼王低低应了一声,被周处放了下来。
它回头望了一眼,那三只年轻的狼挤在一起,正巴巴地望着它。它甩了甩毛,挺起胸膛,迈开步子,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全然没有慌张之态,看上去不过是无意间闯入此地的野兽,根本看不出是被人驱使。
只是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打量与警惕,这警惕却不是对腐巢蛛的,而是装出来给那蜘蛛看的。
它知道,只有演得像,才能骗过那个藏在暗处的猎手。
狼王更知道,被腐巢蛛盯上,哪还有什么活路。
它很聪明,没有走远,始终在赵正均等人的视线范围内进进出出,时而低头嗅嗅地面,时而竖起耳朵听听动静,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折腾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它回到离出发地数十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伏下身子,脑袋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像是累了,正在打盹。
狼王闭上眼睛,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
它想起小时候趴在父亲肚皮上晒太阳的日子,想起跟着伯父在山涧里追捕猎物时的畅快,想起哥哥们护着它从猎人的陷阱里逃出来的惊险。
它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当上狼王,父亲、伯父、哥哥们那么优秀,它以为它会追随它们一生,永远做那个被护在身后的小弟。
可今日,轮到它来保护族群了。
噗嗤!
一道黑影从暗处暴起,毒牙狠狠咬住了它的咽喉!
狼王浑身一震,本能地挣扎起来,四蹄乱蹬,想要甩脱那致命的咬合。可它太弱了,那巨大的咬合力已经撕开了它的喉咙,每一次扭动,都只让伤口撕裂得更深,鲜血汩汩涌出。
毒素迅速蔓延,麻痹了它的四肢。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朦胧。它只是扑腾了两下,便没了生息。
死之前,它望向来的方向,那三只年轻的狼已经被放走了,那几个两脚兽正朝这边冲过来。
狼王闭上了眼。
最后一刻,它听到了裂地之声。
砰!
周处的弩箭已然出手,七箭连发,破空之声尖利刺耳。三箭封死了腐巢蛛的退路,两箭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身躯。
一箭贯穿左侧腹,一箭钉入后腿关节。剩下两箭裹着火法符箓,瞬间点亮了整个洞穴,将那只巨大的蜘蛛照得纤毫毕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赵正均三人欺身而上。
腐巢蛛最大的倚仗便是暗中偷袭。一旦身形暴露,即便修为更高,也失了最大的底牌。何况还有周家父女在旁牵制,近身搏斗,才是最好的选择。
周处在放出弩箭之后,便将弓交给了周怀英,自己提着刀,大步流星地压了上去。
他的体魄强横至极,多年习武射箭,那一身筋肉早已被锤炼到了极致。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似在微微震颤。
庚金之气灌注全身,周身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刀锋之上更是寒光凛冽,仿佛能斩断一切。他欺到近前,一刀劈下,势若奔雷,刀风呼啸,连空气都被撕裂。
那腐巢蛛八条长腿猛地撑起,身形暴退,同时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毒液,腥臭扑鼻。
周处侧身闪避,毒液擦着他的肩头飞过,落在身后的石壁上,顿时滋滋作响,石面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但周处不退反进,刀势愈发凌厉。他深知这畜牲的底细,只要小心避开毒液,其余便不足为惧。
那蜘蛛甲壳虽硬,却经不住庚金之气的劈砍,三刀下去,便已裂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渗出。
寻了个机会,腐巢蛛拉开了身位,高声道:
“本尊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何故苦苦相逼!”
周处只是冷笑,手中力道不减,呵斥道:
“井水不犯河水?这些年来你吃掉的我周家人,没有上百也有几十了,那时候你何曾想着今日?”
腐巢蛛不久前产了卵,此时正是虚弱,否则凭借它的身躯,哪里会如此狼狈。
它只好扯着大皮,道:
“好一个周家人,周处,你也是个有见识的,难道没听说过我之实力?把我惹毛了,日后你周家人可没有好日子过!我必一个个捉住,百般折磨!吞噬血肉!”
腐巢蛛还以为能吓住周处,可它怎么也不会想到,赵正均早就通过宝鉴推演出它刚产卵,此时是最好除掉的时候。
周处光明磊落,也是为了乱其阵脚,高声道:
“产了卵正是虚弱,还幻想从我们手中逃走?!看剑!”
话音刚落,周怀英的箭矢暴雨般倾斜,和周处形成了配合之势。
赵正均看的连连称叹,心道:
‘不愧是庚金一道,杀伐之气太盛,寻常小妖光是看上一眼,恐怕都要吓破胆。’
他隐藏修为,只在旁边掠阵,为周处父女创造机会。赵元鹏修为不高,被安排到一旁,负责保持附近光亮不灭。也多亏了周家人久居藜山,手中的照明符箓源源不断,将洞府附近照得亮如白昼,腐巢蛛无处遁形,只能苦苦支撑。
腐巢蛛见势不妙,张口喷出一团浓稠的墨绿色毒雾,弥漫开来,腥臭刺鼻。三人早有防备,屏息闪身,轻松避过。
赵正均瞅准时机,递出一记玄青刺。那青芒如针,无声无息,趁腐巢蛛被周处缠住之际,精准地洞穿了它的尾部。
腐巢蛛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八条长腿疯狂划动,拖着残躯在洞中四处乱窜,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将附近的角落都窜了个遍。
毒雾渐渐散去,周处提刀便要欺身斩杀。
忽然,腐巢蛛脑袋猛地一甩,万千银白丝线从四面八方骤然浮现!
原来,方才它吃痛乱窜之时,早已不动声色地在四周布下了蛛丝大阵。此刻法力催动,那蛛丝瞬间绷紧,层层叠叠地升起,将赵正均、周处和赵元鹏三人牢牢困住。
那丝线黏性极强,缠在身上便如附骨之疽,越是挣扎缠得越紧,三人的动作顿时滞缓下来,举步维艰。
周处顿感棘手。这蛛丝虽无甚杀伤力,却让人寸步难行。他乃是胎息巅峰,真要挣脱,倒也不难,可他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
周处看向赵正均,发现对方递给了自己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顿时想到了什么,压住自身的庚金之气,扭动几次,装出一副无法挣脱的样子。
周怀英在蛛丝大阵之外,见父亲几人都困在蛛网,也不敢贸然进入,只是持着弓在一旁威胁,以防腐巢蛛近身。
腐巢蛛见自己的蛛网起了作用,不禁大喜。
‘好!困住了那几个两脚兽!’
按理说,此时是反击的好机会。
但它无心再战,自己已经重伤,再敢靠近,最后也只能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它好不容易寻到了一处宝地,孵化幼崽,如何能在此殒命?
腐巢蛛生长环境极为苛刻,这一次,它得了几十只子嗣,已是邀天之幸。
只要活下来,等个十几二十年,它绝对能在附近称宗做祖,哪里还要看人族和其他妖兽的眼色?
不过瞬息之间,腐巢蛛连滚带爬,就要赶回洞府,带着里面的子嗣逃走。
恰在此时,一道寒光骤然闪现!
玉臂螳螂从暗处暴起而出,一对镰刀如闪电般劈落,直接将腐巢蛛的三条肢节斩断!墨绿色的体液喷溅而出,洒了一地。
腐巢蛛嘶吼震天,声波激荡之下,连附近的石壁都纷纷龟裂脱落。
它强睁着已经模糊的眼睛,怒吼道:“玉臂螳螂!你怎会找到此地!”
玉臂螳螂不紧不慢地抬起自己的刀臂,歪着头欣赏起来。那臂刃上沾满了紫红色的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腐巢蛛,你我恩怨这么多年了,也该了结了。”它抬起刀臂,又是一记,卸掉了腐巢蛛的另一只肢体。
“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也有今日!三十年前你偷袭我,还自称自己才是‘暗中第一’,如今看来,还是沉不住气啊,一个狼崽子就能把你给钓出来!果真废物!”
腐巢蛛闻言大惊。既然对方能说出适才发生的事情,说明从一开始,玉臂螳螂就潜伏在附近,而它竟毫无察觉!
腐巢蛛悔恨不已,自从诞生子嗣,自己就变了,只要有利于子嗣的事情,它都会去做,若不是想将狼妖捉来喂养子嗣,它怎会贸然出手!
现在一切都晚了。
好在腐巢蛛十分谨慎,在它出来的时候,为保持洞府温度,出洞之后顺手将洞口封住,将孩子们和外界隔绝。
面对玉臂螳螂的羞辱,它选择束手就擒,不去解释,只盼玉臂螳螂能在将自己杀死之后,不去洞府深处,这样孩子们便有机会活下去了。
“斗了一辈子,你...你赢了。”
腐巢蛛低下头,诚心认输。
玉臂螳螂心情大好,这比杀了对方还要舒坦。
它们都擅长偷袭,年少时就时常争个高低,后续双方多次残害对方子嗣,这仇怨越来越深。
“好好好,本大爷很高兴,赏你一个痛快!”
玉臂螳螂不再折磨腐巢蛛,一记手刀,洞穿了腐巢蛛的要害。
没多时,腐巢蛛便没了生息。
解决了宿敌,玉臂螳螂并没有着急将其吞下,眼下还有棘手的事情要解决,他转过身来,看向了蛛网当中的赵正均三人。
‘远处照明的是个废物,不过胎息一层,旁边的看起来是个家主,但也只有胎息三层而已,也是废物一个。’
它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周处身上,和对方那双沉着的眼睛对上了。
玉臂螳螂冷笑一声,它太厌恶那双眼睛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周处,这个时候还装什么?连腐巢蛛的蛛网都挣脱不了,如何能防住我的攻击?”
放在过去,周处可受不了这个气,必然出口讥讽。
可现在示敌以弱,只是不屑的扫了对方一眼。
玉臂螳螂大好的心情一扫而空,张起身躯,刀臂指着周处道:
“腐巢蛛是个识趣的,我给了他痛苦,而你这个两脚兽显然不识好歹,我可要好好折磨你一番。”
嗖!
弓离弦的声音传来!
是周怀英发了箭矢。
但那箭矢被蛛网给拦了下来,落入了粘稠的大阵之中。
玉臂螳螂阴森的笑了起来,瞥了远处的周怀英一眼。
“远处那小妮子别费功夫了,这蛛丝环绕,你的弓失了准头。若不是有这大阵拦着,我必然先去取你性命,识趣的现在离开,否则等我处理了你爹这几个人,你可逃不掉哟,桀桀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