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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镜花水月(二合一)

蝉真人 随云散去 5749 2026-04-08 09:27

  就在苏白为侯璇所救的那个夜晚。

  冰冷的夜雨裹挟着寒意,扎在黑色的灵岩砖上。

  百灵城南侧,一处客栈内。

  吕灵推开半扇木窗,任由雨水打湿她略显苍白的脸颊。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雨幕,注视着南郊——那是七煞宗驻百灵城的分舵所在地。

  按照百灵城主欧阳烈的承诺,作为她交出苏白情报的交换,今夜本该烈火焚天、血流成河。

  然而,此刻的南郊却无比平静,一片祥和。

  不仅没有任何厮杀斗法的动静,甚至还隐隐有七煞宗弟子张狂的巡街声顺着夜风飘来。

  “不仅没动手,甚至连暗中的封锁都没有……”

  吕灵喃喃自语,余光飘向客栈楼下的拐角处。

  那里不知何时悄然多出了两道气息阴冷的身影。

  两人穿着蓑衣,晃晃悠悠,看上去像是喝多了的散修。

  但吕灵曾在城主府中远远瞥见过这种装扮,那是欧阳烈的人!

  下一息,她瞬间联系起了这一切的不同寻常,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如坠冰窟。

  飞鸟尽,良弓藏!

  欧阳烈根本没打算履约!

  那位筑基后期的大修士,在如愿捕获了空间妖虫后,怎么可能留下她这个知晓秘密,甚至可能走漏风声的活口?

  若非她生性多疑一直没有入睡,恐怕明早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把希望寄托在上位者的施舍上,我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吕灵死死咬住嘴唇,借着剧痛让自己在恐惧中保持清醒。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曾经,那只黑蝉最喜欢蛰伏在那里。

  它冰冷、残酷、视她为工具,将她当成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背包。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万毒谷的嗜灵影蚁群中,在面对阴山宗的鬼轿迎亲时,是那只妖虫用匪夷所思的手段,硬生生带着她在这吃人的修仙界里杀出了一条生路。

  甚至在那段时日里,她借着苏白的凶威,借着万兽山庄少主的面具,体验过片刻仗势欺人的快感。

  一抹苦涩与深深的愧疚,淡淡地爬上她的心头。

  “对不起……苏白。”

  她在心底惨然低语,眼眶微红。

  “我用你的命去换宗门的血仇,却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你教过我修仙界只有黑吃黑,我却天真地信了城主的诺言……”

  但这份内疚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求生欲和执念死死压了下去。

  师父的尸骨未寒,白鹤门的血仇未报,她现在绝不能死!

  没有任何迟疑,吕灵转过身。

  桌案上整齐摆着几瓶城主府临时赏赐的极品二阶丹药,这是练气散修梦寐以求之物。

  但吕灵看都没看一眼。

  她心知肚明,这上面必然留有神识追踪印记,谁拿谁死。

  随后麻利地扯开一个新的储物袋,将当初跟在苏白身后捡漏得来的无主灵石与散修法器一股脑塞了进去。

  吕灵将隐匿符拍在胸口,小心披上能够隔绝简单神识探查的斗篷,随后推开了客栈的后窗。

  “砰!”

  半炷香后,客栈的房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踹开,木屑横飞。

  两名筑基期的暗卫如同鬼魅般掠入房间,神识瞬间扫过每一个角落。

  “人跑了!追!”

  但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吕灵已经彻底融入了茫茫的夜幕之中。

  ……

  与此同时,百灵城城主府。

  府邸深处的回廊上,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法器的精锐护卫正严阵以待。

  在他们身后的玄铁巨门内,便是城主欧阳烈的闭关密室。

  这里气氛压抑,哪怕是筑基中期的护卫队长,此刻也觉得呼吸困难。

  回廊的尽头,一名身穿华贵锦袍的青年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倨傲。

  “昊少爷,夜深寒重,您要不先去歇息?城主大人闭关,最忌讳打扰。”

  护卫队长见状,硬着头皮上前劝说。

  “滚开!你懂什么?!”

  欧阳昊猛地转头,眼神犹如看狗般轻蔑,

  “今夜,是我欧阳家改写百灵城数百年历史的伟大时刻!父亲大人一旦功成,便是凌驾众生的金丹期大修士!”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兴奋。

  那些七煞宗、万兽山庄的长老们,每次来到城主府,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将他们父子视为看门犬。

  自幼高傲自负的欧阳昊,早就受够了憋屈。

  “等父亲炼化了那只拥有空间法则的异种妖虫,踏入金丹大道……什么血刀门,什么七煞宗,统统都要跪在我欧阳家的脚下!”

  欧阳昊舔了舔嘴唇,心中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作为金丹大能嫡子,在百灵城生杀予夺、呼风唤雨的画面,

  “至于那个通风报信的女人,等父亲出关,本少爷要亲自把她做成鼎炉,以儆效尤!”

  周围的护卫们听此,都噤若寒蝉,纷纷低下了头。

  而此时,在玄铁巨门之后的密室中。

  四周的墙壁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那是城主府等级最高的聚灵阵,正闪烁着刺目的血金交织的光芒,空气中还弥漫着高级灵香的气息。

  欧阳烈正盘膝坐在大阵中央的白玉法坛上。

  这位往日里威风八面的筑基巅峰大修士,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浮,显得格外的癫狂。

  不久前在那场围猎中,他的本命精血与部分神识被那只诡异的妖虫强行斩断,这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反噬,让他痛不欲生,险些伤了大道根基。

  但欧阳烈此刻却没有丝毫的懊恼,只有一种即将触及大道、更进一步的狂喜。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法坛正前方的玉匣上。

  玉匣表面,纵横交错地贴满了高级封印符箓。

  这是他耗费了巨大代价,强行催动金丹期法宝“定海空明镜”降下空间禁锢后,用来存放战利品的牢笼。

  “只要炼化了你……”

  欧阳烈的声音颤抖,

  “我欧阳烈便能结丹!再也不是那些大宗门妥协制衡的管家了!”

  为了这一刻,他付出了核心神识受创的惨痛代价,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来吧,成为本座登临金丹大道的垫脚石吧!”

  欧阳烈极其珍视地抬起手,猛地一咬舌尖,努力逼出一滴本命精血,屈指一弹,准确地落在玉匣的封印枢纽上。

  同时双手飞速结出繁复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嗤嗤嗤——”

  玉匣上的高级符箓一张接着一张地燃烧起来,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欧阳烈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甚至已经提前将庞大的神识离体而出,悬浮在玉匣上方,以防那只妖虫在开匣的瞬间再次隐匿。

  “咔哒。”

  盖子,在欧阳烈法力的牵引下,一点一点地被推开。

  欧阳烈死死盯着匣内,无比期待着那混合着空间法则的血肉。

  然而,匣子开了。

  里面没有妖虫,没有空间法则,更没有他日思夜想的通天大道。

  里面只有微微浑浊的普通空气而已。

  欧阳烈愣住了,表情在这一瞬间定格,仿佛变成了一尊滑稽的雕像。

  他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神识受创产生了幻觉。

  “隐匿?对,这孽畜懂得极为高明的空间隐匿之法!”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地催动神识,将整个玉匣里里外外、连细微的纹理都扫了上百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丝一毫的残留都没有。

  他不信邪地一把抓起玉匣,将其倒扣过来,用力地摇晃、拍打,最后甚至如同疯子一般,一掌将这万年温玉雕琢的匣子拍成了齑粉!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错愕在短短数息之内发酵成了绝望。

  欧阳烈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终于明白当时那股强烈的空间波动是怎么回事了。

  那只虫子,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金丹期法宝的镇压之中,发动了某种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秘术,硬生生撕裂了空间,逃之夭夭了!

  他费尽心机,不惜背负骂名,不惜牺牲神识,耗费了一件金丹法宝的本源,甚至冒着得罪七煞宗的风险布下八荒锁龙阵,最终抓回来的,只是一团空气!

  “孽畜——!!!”

  这种堪称荒谬的大起大落,彻底击溃了欧阳烈的心理防线。

  “噗!”

  原本就因为神识被吞噬而无比虚弱的欧阳烈,再也压制不住体内暴走的灵力。

  这是走火入魔!

  他猛地仰起头,喷出一大口血,星星点点的血迹喷洒在洁白的法坛上,触目惊心。

  最后只能像烂泥般瘫倒在法坛上,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咆哮。

  密室门外的回廊上,原本还在做着金丹少主美梦的欧阳昊浑身一僵。

  “这……这是父亲的声音?”

  周遭的护卫们更是面面相觑,冷汗瞬间浸透了重甲。

  一种大厦将倾的恐怖预感,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

  同一时间,百灵城东区,七煞宗分舵。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黑色堡垒,内部白骨森森,血气冲天。

  在分舵大殿的最深处,血厉长老正盘膝坐在一座由头骨堆砌的血池旁。

  这位曾经在多宝阁拍卖会上被落了面子的魔道巨擘,此刻正面色阴沉地听着下属的汇报。

  “长老,城主府那边极其反常。”

  一名筑基初期的执事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一丝凝重,

  “大概一个时辰前,我们安插在内城的眼线感知到了剧烈的灵气波动,欧阳烈那个老狐狸,不仅开启了八荒锁龙阵,甚至连他压箱底的定海空明镜都动用了。但诡异的是,仅仅一炷香的时间,所有气机全部收敛,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血厉长老缓缓睁开双眼。

  他冷哼一声,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大殿。

  “八荒锁龙阵?定海空明镜?欧阳烈这老狗,是在防谁?又是想杀谁?”

  血厉长老的声音如同夜枭般刺耳,

  “拍卖会上的那口恶气,本座还没跟他算。一个被我们各大宗门推出来当摆设的看门犬,如今竟然敢在城内大动干戈,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能只手遮天了?!”

  “长老息怒……”

  执事咽了一口唾沫,

  “更诡异的是,刚才我们在城南的巡逻队,发现有城主府的暗卫在四处搜捕什么人,看行事作风,像是在灭口。”

  血厉长老猛地站起身,血池中的血液随之剧烈翻滚。

  联想到前几日拍卖会上那嚣张跋扈的“万兽山庄少主”,再联想到欧阳烈今夜遮遮掩掩的绝杀大阵。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欧阳烈绝对是在背着各大宗门,图谋某种惊天造化!

  那八荒锁龙阵,甚至有可能是冲着他们七煞宗来的!

  “欧阳烈,好大的狗胆!真以为我七煞宗的刀不利了?”

  血厉长老怒极反笑,脸上的刀疤扭曲得如同一条蜈蚣,

  “传本座法旨!敲响七煞钟!集结分舵内所有炼气七层以上的弟子!”

  “长老,您的意思是……”执事震惊地抬起头。

  “既然这条看门犬长了反骨,那我们就去教教他怎么做狗!”

  血厉长老大袖一挥,杀气冲天,

  “传令下去,由两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带队,携‘血煞幡’,给本座直接围了城主府的大门!老夫倒要看看,他欧阳烈今夜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若他不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今夜之后,百灵城再无欧阳一族!”

  “遵命!”

  执事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立刻领命退下。

  ……

  城主府,地下密室。

  欧阳烈披头散发地瘫坐在白玉法坛上,眼神空洞地看着满地的玉匣粉末。

  就在他心如死灰之际,法坛边缘的传音玉符突然急促地闪烁,传来了城主府大统领战战兢兢的声音:

  “城主……出、出大事了……”

  “那个叫吕灵的白鹤门余孽……提前察觉到暗卫的动向,已经遁逃出城,属下无能,跟丢了……”

  “废物……”

  欧阳烈的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丝弧度,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传音玉符那头顿了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还、还有……城东七煞宗分舵那边,丧钟长鸣!七煞宗说我们城主府心怀叵测。就在刚才,已经派了两位筑基中期的执事,带着法宝和数百名精锐弟子朝着城主府来了”

  “他们扬言……扬言要城主您一炷香内亲自出去给个交代。否则,便视为城主府向七煞宗全面开战,今夜就要踏平我们城主府啊!”

  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密室内,欧阳烈听着玉符中传来的汇报,胸口无力地起伏着。

  结丹的希望彻底破灭,神识本源遭受不可逆的重创,知情的余孽潜逃,而七煞宗此刻便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因为这个空玉匣子,不仅得罪了一个拥有诡异莫测的异种妖虫,还平白无故地招惹了这个横行霸道的地头蛇。

  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作茧自缚!

  欧阳烈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逐渐枯竭的生机与疯狂流失的寿元,突然发出了一阵惨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只孽畜!好一个百灵城主!”

  他知道,这建立在各方势力微妙平衡上的欧阳家,即将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窗外,百灵城的夜雨下得更大了。

  风雷交加之际,一场血雨腥风,已然在暗夜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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