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岁月槽剧烈燃烧,光阴回溯的规则涌动,将那即将绞碎他的致命裂缝生生定格,随后如同倒带的留声机,强行拉扯着他的意识逆流而上。
“嗡——”
伴随着一声神魂深处的嗡鸣,苏白猛地睁开复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视线重新聚焦。
幽暗的溶洞,滴水的倒悬钟乳石,以及下方血泊中那具刚刚失去生机、甚至连威压都还未彻底散去的二阶巅峰妖豹尸体。
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刚刚利用流金蝉刃与掠影惊锋步极限反杀这头大妖,蛰伏在溶洞顶部的这一刻。
死亡的余悸还在神经末梢跳动,苏白甚至能清晰回忆起上一条时间线里,那道致命的空间裂缝将他一分为二的幻痛。
“差一点……就差一点真的身死道消了。”
苏白冷眼注视着下方的血泊,第一时间沉入识海,探查自身最大的底牌。
识海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岁月槽】赫然黯淡了小半。
苏白心中迅速盘算,借由碎星渊狂暴的空间法则对撞而死,并非死于金丹期这等高阶大能之手,牵扯的因果极小。
这一场跨越了近乎半日的时光逆流,仅仅消耗了他不足两成的岁月底蕴。
确认了底牌的存续,苏白将神念探入体内。
在腹部那玄妙的空间中,除了那枚传音玉符外,赫然还静静地漂浮着一团散发着淡淡银色微光的半透明物体。
那是一件呈现出黯淡黑铁色与半透明白玉色交织的畸形残躯,表面布满了深邃的裂纹,甚至还混合着暗金色的妖血。
这正是他在上一条时间线里,强行冲阶失败、被法则反噬剥落的“半成品遗蜕”。
“带回来了!真的带回来了!”
苏白头顶的触角激动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成功利用【腹中乾坤】,赶在光阴回溯的法则降临之前,将这件吸收了纯粹空间力量的死物遗蜕,生生跨越了时间线带回了现在!
这不仅仅是一件残蜕,这是他在绝境中拿命换来的“破局之钥”!
苏白不再迟疑,双翅一振,从钟乳石上轻盈地落在了那头妖豹残破的头颅旁。
他依法炮制,轻车熟路地用神念抹除了传音玉符上的气机,并从内部绞碎了储物袋上那道尚未成型的血脉封印。
迅速将里面的凝血髓液和地心元磁铁吞噬后,借着《吞天化灵诀》的疯狂运转,他将体内的亏空迅速填补,状态重新充盈到了巅峰。
随后,苏白腹部气门大张。
“呼——”
一团散发着银色微光的半成品遗蜕被他吐出,妥当地安置在溶洞角落的岩盘上。
苏白小心翼翼地钻进这件由自己前世尸骸构成的躯壳之中。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契合感瞬间包裹了他。
这件遗蜕在剥落的瞬间,吸收了空冥石纯粹的空间力量。
更绝妙的是,它本就是苏白的肉身褪下的一部分,没有灵魂和气血去引发外界法则的排斥,内部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空间庇护所。
以己之死,渡己之生。
修仙界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往往为了谋求一线生机而将众生视作柴薪。
而苏白,此刻却用自己上一条命的尸体,为这一世的蜕变铺垫了一条天道难测的路。
一切准备就绪。苏白深吸一口气,从妖豹那堆积如山的灵材旁,掏出了空冥石。
“咔嚓!”
空冥石入腹。
轰——!!!
熟悉的恐怖力量再次在苏白体内轰然引爆!
数以万计肉眼无法捕捉的微型虚空利刃,试图在他的经络与血肉中掀起无情的绞杀。
这一次,那足以令人形神俱灭的惨烈光景并未重演。
就在那股狂暴的虚空利刃即将自内而外、彻底撕裂苏白那布满暗金纹路的黑铁甲壳时,一层静谧而深邃的银色涟漪,骤然从遗蜕上荡漾开来。
这件跨越了生死与时间线被强行带回的残蜕,本就是苏白肉身的一部分。
同源同宗的血脉气机,让外界碎星渊那狂暴无序的空间法则产生了致命的误判。
天地法则将其视作一个没有灵魂与气血的死物,如潮水般悄然退去,收回了那无处不在的排斥与碾压。
那件半透明的白玉色残蜕内部,微型空间轰然流转。
它就像是一尊吞吐天地的无底熔炉。
那些在苏白体内横冲直撞、试图绞碎他五脏六腑的空冥石碎片,在触碰到这层遗蜕内壁的刹那,仿佛狂暴的江河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入海口。
万千道细如发丝、足以切金断玉的灰白色空间乱流,被遗蜕拉扯、平息。
原本足以引发肉身崩溃的法则殉爆,在这层“前世之躯”的绝妙过滤下,被生生驯化成了绵密而精纯的虚空灵气,反哺而归。
失去了外界天地法则的内外夹击,苏白终于从那令人窒息的凌迟之痛中挣脱出来。
借着这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他彻底放开了对《吞天化灵诀》的压制。
“化!”
他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暴喝。
错综复杂的妖族经络中,磅礴的造化之力如脱缰野马般奔涌。
苏白开始心无旁骛地引导着那些被彻底驯化的空间之力,一丝一缕地冲刷、重塑着自己的肉身。
黑铁般的旧壳在银光中悄然熔化剥落,一层若隐若现的白玉色光泽,正在毁灭与新生的交织中孕育而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外围遗蜕上的银光逐渐黯淡,最终化作点点星光融入苏白的新生躯体。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正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跨越了一阶与二阶的鸿沟,稳稳踏入了筑基期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
溶洞内的空间波动渐渐平息,原本狂躁的法则已经尽数内敛于那具白玉般透明的蝉茧之中。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最完美的结局发展。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恶意的转折。
“咚!咚!咚!”
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
连坚硬的岩壁都在这股恐怖的蛮力下剧烈颤抖,大块大块的碎石从洞顶砸落。
伴随着一声暴虐的嘶吼,溶洞那原本隐蔽的入口岩壁,被一只长满黑毛的粗壮手臂生生轰碎!
一头浑身散发着惊人煞气的筑基后期妖猿,大步踏入洞穴。
作为清理外围杂碎的刽子手,它凭借着对高阶血肉极其敏锐的嗅觉,循着妖豹死前喷出的浓烈血腥味,一路追踪至此。
妖猿粗暴地一脚踢开地上妖豹残破的半截尸体,猩红的双眼在幽暗中残忍地扫视。
下一息,它暴虐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角落里,那颗正散发着隐晦法则波动、宛如白玉般透明的虚弱虫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