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无序。
这是苏白被卷入虚空裂缝后的唯一感受。
在这毫无方向可言的黑暗乱流中,上下左右的维度概念被彻底剥夺。
每一道擦身而过的灰黑色气流,都是足以将活物切割的空间利刃。
“嗡——!”
苏白死死地抓着侯璇的衣领,将自己的虚空感知催动到了极致。
他那对宛如白玉般透明的羽翼在乱流中震颤交错,试图在这片足以绞杀万物的风暴中寻找那条活路。
身下的侯璇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因为在此前毫无保留地燃烧了强行凝结而成的“时空假基”,她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干涸,那双曾经流转着深邃金银双的上古重瞳,此刻也紧紧闭合,黯淡无光。
那一头原本如瀑般的青丝,此刻已化作了刺眼的雪白,在乱流的拉扯下飞舞。
【该死,这空间乱流的强度还在上升!】
苏白暗骂一声。
一道隐蔽的虚空利刃悄无声息地从侧面划过,他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强行扭转半个身躯,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哧啦——”
那坚硬的白玉甲壳上,瞬间崩裂出数十道细密的裂痕。
剧痛席卷了苏白的神经,但他抓着侯璇衣领的虫足却没有松开哪怕一丝一毫。
他苏白从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善男信女,也不是没想过就这样放弃侯璇。
毕竟他已经为了那简单的契约尽力了。
但修仙之道,不只算计,还有因果与恩义。
在这万妖国度里,是她传授了正统的《吞天化灵诀》;在那天炉血祭大阵的漫天血雨中,是她面对不可战胜的金丹统领,毅然点燃了根基,只为了斩断那根时间锁链,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
【老子连死都不怕,还能在这乱流里把你丢了不成?!】
他强忍着躯体即将崩解的剧痛,不断尝试空间法则可用的形态。
终于,苏白摸到了一点窍门。
他将空间法则如丝线般缓缓释放,缠绕住侯璇的身躯将她护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息,也许是数天。
就在苏白感觉自己的所有精力都要枯竭,即将流失在时空乱流的那一刻。
无尽的混沌中,突然撕开了一道豁口。
“砰——轰隆!”
一人一蝉犹如两颗失控的陨石,被时空裂缝粗暴地“吐”了出来,狠狠地砸进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密林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沟壑。
四周的泥土与粉雾冲天而起,惊飞了林间无数散发着诡异磷光的怪鸟。
“咳……咳咳……”
苏白从厚厚的泥土中挣扎着爬了起来,抖落了透明羽翼上的残枝败叶。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骨架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过一般,白玉般的甲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模样显得极其凄惨。
但他顾不上查探自身的伤势,因为周围那浓郁的粉色雾气,正如活物般向这边飞速聚拢。
这个是啥玩意?
苏白心中凛然。
刚一接触,他便感觉自己复眼中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重影,脑海中隐隐有靡靡之音回荡。
这绝非普通的山林瘴气,得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苏白没有任何慌乱,他本能地收缩了体表的气孔,同时腹部的呼吸气门瞬间闭合。
隔绝了瘴气的直接吸入,苏白的神魂瞬间清明了过来。
他强行振动双翅,悬浮在半空中,先将神念沉入了体内。
哪怕肉身受损,哪怕深处未知险地,他最关心的,依然是那件用命换来的无价之宝。
神念进入了那个独立于天道法则之外的【腹中乾坤】中。
在这个折叠空间里,一团散发着静谧光辉的灵液,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看到这团琥珀般的光芒,苏白那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赌赢了!
他们不仅在金丹期大修士布下的“天炉血祭大阵”中存活了下来,甚至还虎口夺食,将这件三阶的岁月造化之物顺利落袋为安。
只要这东西还在,他们所有的付出与冒险,就都是值得的。
苏白随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一旁昏迷不醒的侯璇身上。
这位惊才绝艳的中州大宗传人,此刻安静地躺在泥泞的沟壑中。
粉色的桃花瘴气正试图顺着她细微的呼吸和破损的肌肤侵入她的体内,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此刻已经浮现出了一层潮红。
“若再不施救,堂堂天骄真要憋屈地死在这破树林里了。”
苏白不敢耽搁,立刻释放出属于二阶妖修的威压。
那股凌厉气息刚一荡开,周围几只原本试图靠近捡漏的一阶毒虫和斑斓毒蛇,瞬间如临大敌,发出一阵惊恐的嘶鸣后,头也不回地隐入了桃花瘴的深处。
以前的我在金丹面前装孙子,我没意见。
现在我为二阶大妖,你们这些小虫小蛇该喊我什么?
快速清场完毕后,苏白飞到侯璇身旁,用两只前足揪住她的衣领,费力地将她从泥土中拖了出来。
【想想以前,都是别人乖乖地跟在我的后面,充当自走背包。这怎么才过了几天,风水轮流转,我居然沦为了帮人搬运的苦力?】
苏白在心底一边吐槽着,在周围庞大且错综复杂的丛林中穿梭,寻找着合适的庇护所。
虽然都是和他接触过的人类,但苏白此刻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相比起那只时刻需要防备背刺的猎犬,这位天骄同道,显然更值得他苏白去倾力投资。
不多时,苏白在两根足有十丈粗的交错树根下方,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天然地下树洞。
里面虽然阴暗潮湿,但好在空间足够大,且没有桃花瘴气的侵入。
苏白将侯璇拖入树洞深处安置好,随后飞到树洞口,那宛如白玉般透明的羽翼以一种极其玄奥的频率微微扇动。
“空间隐匿,界膜折叠。”
这是他进阶后学到的新神通。
随着法则的拨动,树洞口那片浅层的空间被硬生生地折叠了起来。
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有一堆腐烂的树根和泥土,不仅肉眼无法察觉,就连低阶修士的神识探查,也会被这层空间界膜完美屏蔽。
布好这层伪装后,苏白才算稍稍松了口气,转身飞回侯璇身边,开始仔细查探她的伤情。
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苏白那刚刚舒缓的心情再次沉重到了谷底。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