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会医术?”
侯璇难以掩饰自己的错愕。
虽然她知道苏白神通广大,手段莫测,但一只刚刚踏入二阶的妖虫,要给一头发狂的二阶大妖“悬丝诊脉”?
这种案例即使是她的宗门也很少有记载。
妖兽受创多是以天材地宝粗暴填补生机,所谓“治愈”,不过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蛮力缝补。
但“医”,讲究的是抽丝剥茧、溯本求源,治其根本,方能称为“医”。
外界的剧烈震动还在继续。
虽然侯璇选择相信苏白,但她从不喜欢将性命交托于未知的变数。
她咬破舌尖,下意识地调动灵台中仅存的一丝神念,准备强行锁定那头魔猿的气机。
“别动。”
苏白从容的神念瞬间切入了她的识海,
“把你的神念收回去。”
侯璇眉头微蹙,却听苏白继续传音道:
“你体内那座脆弱的道基,好不容易才靠着宙光真水的岁月之力勉强黏合起来。”
“若此时强行透支神念去锁定,它那狂暴的妖气反扑说不准就会破坏你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
得益于此前岁月天赋突破时那股宏大光阴法则的冲刷,苏白在时空乱流中受的伤已经被修复了大半。
“对付这种空有蛮力的家伙,何须拼命?”
苏白语气中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狡黠,
“打打杀杀多费力气,砸坏了花花草草可不好,你好好歇着,看我妙手回春,站着把钱挣了!”
话音刚落,苏白一点不拖泥带水。
“嗡——”
空间隐匿!
刹那间,苏白的身形由实转虚,最终化作了肉眼与神识皆难以捕捉的银色流光,丝滑地遁入了浅层空间夹缝中。
外界,紫瞳魔猿依然在发狂。
“吼——!!!”
它那粗壮的双臂疯狂地捶打着地面与自己的胸口。
每一次撞击,都会在这片粉色瘴气中掀起狂风。
上百株参天古木被拦腰折断,大地也被砸出许多深不见底的巨坑。
为了缓解体内的剧痛,魔猿那二阶巅峰的神识迅速扫视,企图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痛苦的活物。
此时的苏白,正悬浮在距离魔猿不足三尺的半空中!
魔猿的神识一次又一次地从苏白所在的坐标穿过,却对近在咫尺的“主治医师”毫无察觉。
都是妖族,我也不想降维打击。
其实,只要显现实体,一记‘流金蝉刃’切开它的喉管,这二阶巅峰的妖核与一身气血也是价值不菲之物。
苏白悬浮在空间夹缝中,注视着这头癫狂的魔猿。
但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来,这紫瞳魔猿生命力极其顽强,若是未能一击毙命,临死前的反扑难免会波及到隐匿在树洞中的侯璇;
二来,这头魔猿活了这么多年,霸占着这片领地,手里绝对有不少好货。杀了它,顶多得到一具尸体,但若是治好了它,岂不是能让它心甘情愿地把家底掏出来?
修仙不是打打杀杀,修仙是人情世故。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那么,手术开始。”
苏白在心底默念一声。
他收敛气息,那对透明的羽翼以极其微小、却又快到极致的频率开始震颤。
“流金蝉刃。”
这一次并没有挥出那足以切碎虚空、长达数丈的无形裂线。
相反的是,经过压缩,再压缩!
在细致入微的操控下,原本狂放霸道的流金蝉刃,最终在他的前足尖端,化作了一柄仅仅只有发丝十分之一粗细、长不足半寸的“空间手术刀”!
这柄手术刀由纯粹的空间法则折叠而成。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万物解析,坐标确认。】
苏白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刚才通过【万物解析】回溯到的画面:
魔猿心脉血管的走向、那枚上古法宝碎片卡住的位置,犹如三维全息投影,印刻在他的识海之中。
“就是现在。”
趁着魔猿仰天发出痛苦的嘶吼、胸口剧烈起伏的刹那,苏白动了。
他那白玉般的身躯在空间夹缝中微微一闪。
那柄微观级别的“手术刀”,直接无视了魔猿那坚硬的皮毛和狂躁的妖力。
这就像是用笔在纸上画画,纸上的小人永远无法阻挡笔尖的落下。
“哧——”
空间手术刀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魔猿的心脉之中。
苏白的神念在这一刻高度集中。
他操控着那柄微观锋刃,温柔地绕开了魔猿的血管内壁,准确无误地挑中了那枚法宝碎片!
“剜!”
苏白前足微微一勾。
那枚附带着残存禁制、深深刺入心脉血肉的碎片,直接被这空间法则之力从血肉中“摘”了出来!
苏白腹部的气门同步开启。
“唰!”
【腹中乾坤】犹如一个回收袋,直接将那枚还沾染着魔猿心头血的法宝碎片吞了进去。
那被妖力激发,正在不断涌动的的“庚金裂骨禁制”,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失去了活性。
拔除病灶,回收毒源,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从苏白出刀,到碎片被吞入腹囊,前后甚至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
一场本该导致二阶巅峰大妖走火入魔的致命危机,就被苏白轻描淡写的手术化解了。
“吼……呃?!”
外界,那头原本正准备一拳将自己的胸膛砸个稀烂的紫瞳魔猿,突然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住了。
那双因为痛苦而赤红如血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痛……痛觉,消失了?!
魔猿不敢置信地眨了眨铜铃大小的眼睛。
过去这十年来,那股如影随形的穿心剧痛,竟然凭空消失了!
不仅如此,由于那个一直阻碍妖力运转的堵塞物被移除,它原本快攻入心脉的妖力竟然顺着畅通无阻的心脉,丝滑完美地运转了一个大周天!
“呼——”
它不可思议地伸出那粗糙的巨大手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没有伤口,甚至连一根毛发都没有掉落。
但它很清楚,自己体内的那个十年的“魔障”,确确实实被某种力量给抹除了!
魔猿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环顾四周。
周围只有被它砸得一片狼藉的丛林废墟,以及那些重新开始缓慢聚拢的瘴气。
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不对!
作为即将突破三阶、触及到一丝金丹法则边缘的巅峰妖兽,魔猿在刚才那个瞬间敏锐地捕捉到了极其高远、不可名状的气息。
那是视万物如无物的空间法则!
甚至其中还夹杂着让它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岁月气息!
紫瞳魔猿虽然脾气暴躁,但毕竟是有一些智慧的二阶妖兽。
在这万妖国度这种弱肉强食、危机四伏的残酷世界里能活到今天,只能说它太懂得敬畏了。
倘若自己没有眼色地惹到一位大妖,第二天血肉可能就不属于自己,而是上了食谱了。
能够在它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动手,还是如此紧要的心脉,并且留下了法则气息。
这等手段,这等境界……
【上古妖仙!!!】
魔猿的脑海中瞬间蹦出了这个父母从小用来教育他的存在。
它还猛地想起了族中代代相传的秘闻:在这片诡异莫测瘴气深处,隐居着某些从上古时代苟延残喘下来,掌握着可怕法则的古老存在!
自己刚才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乱砸乱锤,说不定就打扰到了某位“妖仙”的清修。
就算是他的父母修炼被他打扰,都要揍一顿以防再犯。
但对方居然不仅没有降下神罚将自己碾成齑粉,反而大发慈悲地出手,治好了自己的绝症!
这是何等的恩赐!这是何等的造化!
紫瞳魔猿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越想越觉得敬如神明。
“扑通!”
这头体型庞大、不可一世的二阶巅峰霸主,竟然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眼眸中充满了朝圣般的虔诚与恐惧。
他面朝的方向正好是苏白与侯璇藏身的位置。
“呜……吼……”
它低下头颅,发出了低沉恭顺的呜咽声。
这声音里没有兽性,反而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童在祈求长辈的原谅,又像是在对救命恩人表达着崇高的敬意。
紧接着,魔猿似乎觉得仅仅是磕头还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诚意。
它虽然没有人类修士那种神奇的储物袋,但立刻在周围自己刚刚砸出的废墟中翻找起来。
很快,它捧起了一株刚刚被连根拔起的二阶灵草放在了树洞前方的泥地上。
放好灵草后,魔猿指了指丛林深处自己洞穴的方向,用力地拍了拍胸脯,发出一声低吼,随后便如狂风般,火急火燎地跳入桃花瘴的深处。
地下树洞内。
苏白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透过那层空间界膜,将外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还躺在地上的侯璇却惊讶得连呼吸都险些停滞了,犹如见鬼般看着半空中灵蝉。
她虽然没有像苏白那般妖孽的空间天赋,但却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外面那魔猿从狂暴到痊愈,再到恭敬地跪地磕头,甚至主动跑回去拿宝物的全过程!
在这一刻,侯璇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脑海里只剩下八个字:
兵不血刃,降维碾压!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低估了这只与自己签下“同道之契”的妖虫。
他绝不仅仅是一只变异灵蝉那么简单。
就在侯璇的三观正在经历重塑的时候,外界再次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头紫瞳魔猿去而复返。
这一次,它没有丝毫的张狂,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碎了地上的落叶。
巨大的双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金色,表面还流转着宛如星辰轨迹般纹路的金属!
居然是紫耀星痕金?!
看到此物的瞬间,苏白脑海中的传承记忆瞬间沸腾了。凡是吞噬过此物的光阴蝉先辈,无一不留下了极其狂热的评价。
随着进化层次提升,苏白如今甚至能直接读取那些先辈刻在血脉里的“吃后感”:
【苟天蝉】:此金极妙,质坚而脆,嚼之有星辰爆裂之音,大善!
【吞海狂蝉】:没嚼过此金,蝉生虚度!谁吃谁知道!
【无名老饕】:好吃!好吃!好吃!(此条记忆伴随着剧烈的咽口水波动)
看着这些来自远古的血脉记忆,有点像是他前世第一次吃南京烤鸭的感觉。
金黄脆皮于齿间碎裂,脂香四溢。细嫩鸭肉裹满咸甜交织的灵魂红卤,肥而不腻,满口丰盈,绝妙至极。
自己得要好好试试这所谓的美妙。
只见那魔猿恭敬地将其放在了树洞前,随后再次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走,渐渐消失在了瘴气之中。
“啧,还算懂事。这年头,知道主动交诊金,还懂得回去取钱打赏的病患可不多了。”
苏白满意地嘀咕了一句,随后双翅微不可察地一振。
“唰!”
那块沉甸甸,散发着迷人光泽的紫耀星痕金,瞬间穿透了界膜到了嘴边。
没有丝毫的迟疑,苏白立刻运转起《吞天化灵诀》,直接在这块坚硬的极品矿石上狠狠啃下了一小口。
“咔嚓!”
外层的坚硬矿皮,竟真的如同刚刚出炉、挂着果木香气的金陵烤鸭皮一般,应声酥碎!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醇香,在苏白的口中轰然炸开。
被千万年地脉凝练到极致的庚金本源伴随着酣畅淋漓的咀嚼,封存在矿石最深处的星辰之力,犹如最顶级的灵魂老卤,在舌尖肆意流淌。
庚金的极锐不仅没有割伤喉咙,反而化作了直冲天灵盖的冰凉酥麻感;而星辰之力的浩瀚温润,则完美中和了金属的生冷。
两者交织在一起,口感层次分明,丰盈醇厚,简直令人灵魂都在舒畅。
“嗡嗡嗡——”
苏白幸福得忍不住颤抖起来,两根触角更是爽得笔直地竖起,顶端还惬意地打了个卷儿。
【太地道了!前辈们诚不我欺!】
此时此刻,前世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在这块石头面前简直味同嚼蜡。
就连剩下的的矿渣都没放过,如秋风扫落叶般舔尽,末了还意犹未尽地砸吧了一下嘴。
庚金之气与星辰之力在体内化作一股磅礴的热流。
这股力量如同大江大河般在经脉中奔涌,甲壳上仅存的几道细微白痕,在这一刻彻底被抹平,整个身躯重新焕发出了一种深邃而完美的空间光泽。
“好东西!有这一整块紫耀星痕金,我这第二变的基础算是彻底稳固了!”
苏白惬意地舒展了一下羽翼。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下方依然处于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回神的侯璇。
看着她那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呆萌模样,苏白得意地在空中打了个旋,随后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用神念轻轻拨动了下侯璇的念头,带着老谋深算的计较:
“别发呆了。”
“我刚才突然有了一个伟大的商业构想。”
苏白看向外界那茫茫的原始丛林,笑着嗡嗡传音,
“既然咱们现在缺少资源……”
“那就找个自己动手,发家致富的新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