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那片阴森诡异的迷雾林,空气终于重新变得正常起来。
正午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断云山脉外围,一处地势隐蔽的僻静山涧溶洞内,滴水声清脆悦耳。
吕灵正凝神屏息,指尖掐诀,动作熟练地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旗,防止灵力外泄。
经历了七煞宗追杀,又在阴山宗的鬼轿仪仗前走了一遭鬼门关,少女的神经已经坚韧了不少,至少布阵的手法不再如开始时那般生涩颤抖。
她亲眼目睹了那只看似不起眼的妖蝉,是如何在万毒谷中引动发狂的蚁群,硬生生撕开了七煞宗的包围圈。
而现在,它竟然在一个筑基后期鬼修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是在那恐怖的阴山宗红煞尸王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东西!
这是何等高明的手段?
苏白并不知道这个“人形背包”丰富的内心戏。
他此刻正安静地趴在溶洞深处的一块平整青石上,面前放着一枚闪烁着淡淡银光的古朴戒指。
这枚被阴山老鬼视作珍宝的聘礼,通体由一种名为“空冥石”的稀有矿石打磨而成。
随着苏白目光的注视,他神魂深处的传承记忆如潮水般缓缓浮现:
“空冥石,生于虚空乱流与现世的交界处,内蕴天然的空间法则碎片。在外界,它是修仙界制作空间系法宝、乃至构建跨域传送阵的关键材料,价值千金,有市无价。”
“好东西。”
苏白眼中倒映着那抹银光,触角微动,但并没有急着一口吞下。
【光阴九变】的传承里写得很清楚:第二变“空冥影蝉”涉及空间法则的重组,若在外界这种天地法则稳固的地方贸然进行蜕变,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极易引来可怕的天劫,甚至会因为法则排斥导致他这具黑铁之躯直接崩解。
唯有在自成一体的秘境或小世界中,借着天地伟力的掩护,才能完美蜕变。
“主菜暂且留着,但我先尝个鲜,打打牙祭,总归是没问题的。”
苏白心中有了计较。
他缓缓探出前肢,精准地切下了戒指边缘的一小块碎屑。
这一小块,只有米粒大小,大概占整枚戒指的二十分之一。
“咔嚓。”
碎屑入口。
刹那间,苏白感受到的并非金石的干硬,反而像是一颗包裹着极寒雷霆的水珠,瞬间化开。
然而,就在这股清流即将顺着食道淌下、滋养四肢百骸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原本黯淡的空冥石碎屑深处,突然爆发出一团刺目至极的猩红血光!
这血光并非实质的灵力,而是一股凝练到令人神魂颤栗的恐怖威压!
一枚极其繁复,由无数怨魂哀嚎凝聚而成的血色符文,在苏白的口器中轰然显化!
这是金丹期大修士亲自种下的神念印记!
“竖子敢尔!!”
一声宛如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咆哮,直接在苏白的识海中炸响。
那血色符文瞬间化作一张扭曲狰狞的老者面孔,双目漆黑,带着恐怖的神识风暴,疯狂涌入苏白体内,企图强行烙印下因果锚点!
看来是阴山老祖的手段!
那老怪物既然舍得用如此珍贵的空冥戒去给一具干尸当聘礼,怎么可能不留下防备他人觊觎的绝杀后手?
这印记不仅能护持戒指,更能在戒指受损的瞬间,跨越万里锁定窃贼的位置!
溶洞洞口,原本还在检查阵法的吕灵,被这股从苏白体内溢出的一丝金丹威压扫中,当即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大锤击中胸口,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金丹期……这是金丹期的神识绞杀!
“前辈!”
吕灵想要惊呼,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处于神识风暴正中心的苏白,却没有丝毫慌乱。
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嘲弄。
真当他这只经历过光阴回溯、死过两次的蝉,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吗?
在修仙界混,最忌讳的就是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等的就是你这道印记。”
苏白心念电转,根本不去抵抗那股冲顶的神识风暴,而是瞬间沟通了腹部深处那个拳头大小的奇异空间。
【腹中乾坤】!
“唰!”
无论是留在青石上的戒指主体,还是苏白口中那块正在爆发出金丹神识的碎屑,在这一刹那,被一股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瞬间扯入了那方寸之地!
【腹中乾坤】内,时间绝对静止,彻底屏蔽外界因果探查,游离于天道法则之外!
在那片绝对静止的虚无中,那张狰狞咆哮的血色老者面孔,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幻影,一切神识波动、因果连结、法则反噬,全都在进入这个空间的瞬间,被彻彻底底地掐断了!
就像是拔掉了电源,那股原本足以摧毁苏白的金丹威压,瞬间成了无源之水。
苏白冷笑一声,“咔嚓”一口,直接将那道被剥离了因果,成了无主之物的残存神念,连同那块米粒大小的空冥石碎屑,生生嚼碎,咽入腹中!
……
与此同时。
距离断云山脉数万里之遥,那片终年不见天日的阴山极深处。
在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血池地宫内。
一名盘膝坐于血池中央,浑身被浓郁尸气包裹的干瘦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漆黑。
“噗!”
老者身躯一震,猛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血水落入下方池中,瞬间将池内几只正在祭炼的筑基期怨魂腐蚀成青烟。
“我的印记……本座留在空冥戒上的金丹神识,竟然被瞬间抹除了?!”
阴山老祖干枯如鬼爪的双手死死抓住血池边缘,指甲在坚硬的阴冥石上抓出深深的沟壑。
就在此时,一道黯淡的火光穿透层层阵法,落入老祖手中。
火光溃散,里面传来阴九那嘶哑的声音:
“老祖明鉴!空冥戒凭空消失,现场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与空间传送痕迹!属下神识搜山毫无所获,怀疑……是有元婴期老怪路过,暗中戏耍我等!”
听着阴九的汇报,阴山老祖原本因重宝被夺而升腾的无边怒火,就像是被当头浇下了一盆玄冰水,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没有灵力波动……无声无息地抹除本座的金丹印记,甚至连因果线都斩得一干二净,宛如天道抹杀……”
那死寂的眼瞳突然惊疑不定。
作为活了四百多年的老怪物,他从底层邪修杀伐至今,靠的绝不是头铁,而是极度的谨慎与毒辣的眼力。
哪怕是寻常的元婴初期修士,想要强行抹除他的印记,也必定会引起剧烈的灵力反噬和空间震荡。
能做得如此悄无声息,犹如探囊取物……这等通天手段,甚至可能超越了元婴期的范畴!
“那位不知名的前辈高人,既然能在阴九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取走空冥戒,自然也能弹指间灭杀阴九和整个迎亲队伍。但他没有这么做……”
阴山老祖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大脑疯狂推演着背后的深意,一股难以抑制的敬畏油然而生,
“这是警告!那位大能只是看中了空冥石,不屑与我等蝼蚁计较,故而只取宝物,不伤人命。这是在敲打本座!”
若是不知死活,大张旗鼓地去搜查,一旦惹恼了那位视人命如草芥的隐世大能,只怕对方吹口气,整个阴山宗数千年的基业连同他自己,都要化作灰烬!
修仙界这种因为一时贪欲而惨遭灭门的惨剧还少吗?!
一念及此,阴山老祖额头上渗出了惨绿色的冷汗,心中的愤怒瞬间被求生欲所替代。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符,对着空旷的地宫发出一声极其严厉、甚至带着极细微惶恐的咆哮:
“传本座最高法旨!阴山宗即刻起封山锁阵!无论内外门弟子,立刻滚回宗门,五年内任何人不得踏出阴山半步!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在外惹是生非,触怒了哪位隐修前辈,给宗门招来祸端,本座要将他抽魂炼魄,永坠血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