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还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味。
谁把我埋了?
苏白记得自己明明在熬夜修改那份该死的企划案,怎么一睁眼,就成了这副德行?
他下意识想伸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手的感知。
不,不仅是手。
腿、躯干、脖颈……所有人类该有的肢体反馈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六条短促的节肢,以及一个被硬壳包裹的沉重身体。
他想大口呼吸平复恐惧,却并没有气流经过喉咙,反而感到一阵凉意顺着腹部的气门丝丝渗入体内。
最恐怖的是视觉。
眼前的世界不再是一个完整的画面,而是分裂成了数万个微小的六角形网格。
苏白想要大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人类的声音,只有腹部的两片薄膜在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嘶嘶”声。
还没等苏白适应这具身体,脑海深处猛地一震,一股冰冷而宏大的信息流如瀑布般冲刷而下,在他破碎的复眼视野中,汇聚成几行幽蓝色的古篆。
【当前种族:尘埃蝉(幼体期·蛰伏态)】
【生命层级:0阶(微末凡尘,朝生暮死)】
【神通:灵视(被动,可窥见灵气流动)】
【天赋:时间回溯(Lv.1烛火)】
【当前状态:摇曳欲熄(0/20)】
【回溯时间:5分钟。】
【描述:光阴如烛,风吹即灭。当生命终结之时,时光将为你倒流片刻。】
【寿元:89天】
紧接着,两道半透明的光条悬浮在他破碎的视野边缘。
左侧是一根淡蓝色的【进化槽】,空空荡荡。
右侧是一根暗金色的【岁月槽】,此刻唯有一点微弱的火星在底部闪烁。
如果他现在有声带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
他穿越了,这很好。
但这物种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哪怕是一只狗,好歹也是哺乳动物呢!
如古语所云:“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现在的他,哪怕拥有人类的智慧,在生理上也脆弱得令人绝望。
一只路过的野鸡,一个玩闹的孩童,甚至是一场稍微猛烈点的暴雨,都能轻易终结他的生命。
如果没有意外,他需要熬过一个漫长的夏天,才能迎来第一次蜕变。
苏白内心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悲凉。
虽然好像有个回溯时间的逆天金手指,但就现在这种孱弱的状态,根本用不上啊。
前世累死在办公桌上,这一世难道就这么死在泥土里?
【灵视开启】
苏白的心神突然一阵恍惚,眼中的世界陡然一变。
原本漆黑死寂的土壤层,忽然多了些许色彩。
他看到了泥土缝隙中游离的微弱光点,植物根茎内部流动的淡绿色生机,更发现了距离自己左前方约莫三厘米处一抹诱人的亮光。
那是一块只有米粒大小的晶体碎屑。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饥饿感瞬间放大。
作为资深网文爱好者,他瞬间明白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苏白强忍着对这具身体的不适,笨拙地在泥土中艰难蠕动。
在这途中还必须避开那些比他身体还大的尖锐砂砾。
这个身体太脆弱了,稍微遇到一块坚硬的石子,都可能折断他的腿。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块碎片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
苏白那渺小的身躯瞬间被震得翻滚出去,撞在一块坚硬的石子上,疼得他差点昏厥。
这不是雷声。
而是某种金属利器,用力插入土层的声音。
“听说了吗?内门白鹤师姐的那只灵鹤最近挑食得紧,管事交代了,得挖这后山有灵气的土去垫鸟巢。”
一个粗粝的男声从上方传来,由于隔着厚厚的土层,声音异常沉闷。
另一个稍显尖细的声音随之响起:“师兄,这土里虫子多,白鹤师姐最厌恶这些脏东西。”
“怕什么?挖回去直接用法火烘干,管它什么害虫,全都得化成灰,反倒成了养料!”
苏白心头猛地一颤。
对于上面的人来说,这只是随手挖一铲土。
但对于此刻埋在地下的他来说,这就是灭顶之灾!
逃!
必须往深处钻!
苏白疯狂地挥动节肢,想要往更深层的泥土里挤。
然而,太晚了。
“嚓!”
锋利的铁刃直接切断了苏白所在的土块,黑暗瞬间消失,刺眼的阳光洒下。
苏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被一股巨大的挤压力扫中。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自己的甲壳就像是一层薄脆的夹心饼干,瞬间崩裂,碎片四散在周围的土层中,浆液飞溅。
苏白的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涣散。
我要死了吗?
刚穿越过来不到十分钟,就被人一铲子拍死了?
前世累成狗猝死无人知晓就算了,穿越了还死得这么轻于鸿毛?
我不甘心!
就在苏白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刹那,视网膜上那根发着微光的暗金色条槽,突然燃烧起来。
嗡——!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
飞溅的浆液悬停在半空,崩裂的甲壳碎片缓缓倒飞回身体,刺眼的阳光如同潮水般退去,被切开的泥土重新合拢。
那个粗粝的男声变成了倒放的怪异音节。
苏白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了一个彩色的旋涡,无数光怪陆离的线条在他身边飞速倒退。
……
“呼哧……呼哧……”
苏白猛地从泥土中惊醒,腹部的气孔剧烈开合,贪婪地掠夺着稀薄的氧气。
黑暗依旧。
头顶的土中传来些微踩踏泥土的闷声。
苏白浑身颤抖,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那种死而复生的战栗感。
他没死,他回来了!
回到了铲子落下之前!
他下意识看向视野边缘。
那根暗金色的【岁月槽】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原本底部闪烁的那一点“火星”也消失无踪。
看来时光回溯所需的能量已经用完了,现在这条命就是最后的机会!
下一次铲子落下,如果他还在这个位置,那就是真正的虫死道消。
“只有几分钟……”
苏白的复眼中闪过一丝人类的狠戾与决绝。
那个粗粝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内容一字不差:“听说了吗?内门白鹤师姐的那只灵鹤最近挑食得紧……”
他没有选择立刻逃跑,反而是看向了那个距离自己三厘米的灵石碎片。
以现在的速度,盲目乱钻只会撞上铲子的边缘,不确定性太大了。
“不吃饱,哪有力气跑?”
“既然老天给了我再来一次的机会,这口饭,老子吃定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探,六条腿如轮盘般转动,榨干了全身的每一丝力气。
这是一场与死亡的赛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