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移花接木
楚闲心里清楚,此刻正站在悬崖边,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一旦被带进FBI的羁押审讯室,他就彻底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替身身份随时会暴露。
楚峥的社会关系、警局的同僚、已经起了疑心的沈嘉宁,随便一次探视、一次背景核查,都能让他彻底露馅。更别说,藏在暗处的老鬼和威尔逊,绝对会在审讯室里给他安排一场“畏罪自杀”,死无对证。
林薇薇手里握着的核心证据还没拿到手,楚峥生前的完整布局他还没摸清,一旦被关起来,他连最后一点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入秋的洛杉矶夜里已经带了凉意,楚闲的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可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慌乱。强烈的求生欲像一团火,烧得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的刑侦经验,此刻全部被调动了起来。
他不能被带走。
他必须在这,当着罗根的面,把这盘死局彻底解开。
“第一个疑点,铅封。”楚闲的手指重重敲在卷宗上,“十二瓶铱-192,全部装在NRC认证的专用铅封运输箱里,每一个铅封都有唯一的防伪编号,一旦破坏,无法复原。沈氏贸易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沈家的人清点货物时,铅封完好无损。然而现在,运输箱打开之后,里面的放射源才不翼而飞。”
【微表情洞察术持续激活,检测到罗根瞳孔收缩,身体前倾,注意力高度集中,核心诉求为获取案件核心线索】
“桑托斯集团与合盛帮火并全程,三号仓库C区没有任何强行闯入的痕迹,没有监控拍到有人靠近C区大门,你们的技术科也没在锁具上找到任何撬动的痕迹。我问你,在铅封完好、仓库门没被破坏的情况下,怎么把十二瓶放射源从密封的运输箱里无声无息地掉包?”
“这……”核管会专员张了张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根的眉头瞬间皱紧,和身边的专员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从案发开始,就一直无法解释的核心疑点,也是他们始终找不到作案痕迹的原因。他们之前一直把这个疑点,归为盗窃组织有专业的开锁和铅封复刻技术,却从来没推翻过自己先入为主的定性。
罗根的心里更是掀起了波澜。这些疑点,他和专案组不是没察觉过,只是所有人都先入为主地盯着楚闲这个靶子,从来没敢往分局局长威尔逊身上深查——动一个LAPD分局局长,要承担的政治风险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整个LAPD和FBI的对立。而楚闲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个撕开缺口的方向。
“第二个疑点,威尔逊的调令。”楚闲的声音冷了几分,“汉克在电话里和我说的话,你们应该听得一清二楚。凌晨一点,火并发生前四个小时,是威尔逊局长亲自下的死命令,调走了三号仓库周边的大部分的巡逻警力,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三号仓库,其中包含了C区!”
“我问你,一个分局局长,为什么会对沈家的私人保税仓下这种禁令?为什么要在火并发生前,清空仓库周边的大部分警力?为什么明知有大规模交火概率,还要让自己的下属进入高风险?你们到现在,只盯着我这个明面上的靶子,却从来没深查过威尔逊这条线,不觉得可笑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循环。
罗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角的青筋微微跳着。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楚闲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劈开了他们这三天来所有的逻辑死结。
“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告诉我们,但凡实施犯罪,就必定会在现场留下直接或间接的痕迹。”
楚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手脚印、指纹、车马痕迹、工具器械痕迹,这些痕迹不会消失,只会被错误的办案方向掩盖。”
“你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把我这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当成了幕后主使。自然找不到真正的作案痕迹,更找不到放射源。”
罗根死死盯着他,呼吸渐渐沉了下来:“你想说什么?这案子不是你做的,是谁做的?”
楚闲没有直接回答,闭上了眼睛。
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脑细胞高度活跃,沈氏档案上的所有信息、前前后后所有的线索,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他的大脑就像高速运行的CPU,把所有碎片化的信息拼凑、拆解、重组。
好大哥楚峥生前每月 17号都会叮嘱沈万山,三号仓库 C区保税仓,除了医院对接的医用物资固定交接流程,绝对不许私自开箱、不许安排额外的货物进出,那是他划定的监控盲区;
楚峥让林薇薇去偷拍合盛帮与神秘幕后人的交易;
火并的时间,刚好是这个月的17号;
威尔逊凌晨的调令,清空了C区周边的所有警力;
铅封完好无损,放射源无声掉包;
老鬼从一开始,就想让楚峥当这个替罪羊,甚至存在灭口的意图……
一遍遍的复盘,一遍遍的推敲。
时光仿佛在他的脑海里倒流,仿佛回到了17号凌晨的圣佩德罗码头。
整个码头的画面重新出现在楚闲的脑海中。
星光下,合盛帮和墨西哥黑帮的人在东侧A区仓库剑拔弩张,汉克带着警力守在东侧入口,三号仓库C区的大门紧闭,空无一人。两个穿着海关制服的人,拿着提前备好的钥匙,打开了仓库大门,用复刻好的铅封,完成了运输箱的掉包,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整个过程,安静、精准,甚至连火并的时间,都是算好的。
楚闲猛地回过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他解开了。
这盘看似死局的棋,所有的破绽,都摆在明面上。
“我知道放射源在哪了。”楚闲抬眼看向罗根,语气斩钉截铁,“我也知道,这场走私案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罗根的瞳孔骤然收缩,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在哪?!”
“还在圣佩德罗码头。”楚闲缓缓站起身,指尖点在卷宗里的码头保税仓分布图上,“甚至还在三号仓库里,从来就没离开过。”
核管会专员瞬间炸了:“不可能!我们带着辐射检测仪,把三号仓库里里外外扫了不下十遍!连沈家的货箱都全部拆开检查了,根本没有任何辐射信号!”
“你们扫了沈家的货,可保税仓里其他几十票未清关的保税货物,你们有权力开箱查验吗?”
楚闲淡淡反问,一句话堵死了他所有的反驳,“1998年美国海关保税仓规则,未清关的货物属于境外货物,没有海关总署的书面许可、没有货主的同意,哪怕是FBI,也无权私自开箱查验。你们盯着沈家的涉案货查了无数遍,却根本碰不了其他货主的保税箱,这就是他们敢把货留在这的底气。”
“掉包不是把放射源从仓库里运走,是把装着放射源的运输箱,换了个外包装,换了个货主信息,混在同一批次进港的保税货物里。只要铅封完好,海关不会开箱查验,你们的人也只会盯着沈家的货查,根本不会注意到其他不起眼的保税箱。”
“这就是他们敢在黑帮火并窗口期掉包的底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等风头一过,他们随时可以用正常的清关手续,把放射源光明正大地运出码头。”
罗根:“保税箱几十票,你怎么知道是哪一箱?“
楚闲:“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不敢现在清关——辐射检测仪虽然扫不了保税区,可一旦装箱上船,海关的抽检辐射门就会报警。所以他们只能等,等风头过去,等你们放弃搜查,等一个正常清关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