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女孩的尽心帮衬下。
洛林顺利敲定了第一批合格的新社员。
人数不算多,一共十二人,每人都有自己的特长。
其中让洛林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三个。
精于算数与记账的叶尼塞帝国留学生阿尔芒。
身材高大、性格憨厚,干活卖力的新罗马帝国留学生昆图斯。
以及嘴上不着边际,但对机械却一点就通的西方岛国留学生米内罗。
虽然这次招新的规模并不大,但星火社终究是向前迈出了发展的第一步。
习惯未雨绸缪的洛林,顺势将社团分工与组织架构,提前进行了明确安排和调整。
以这次举办的桂冠活动为例。
他作为社长,主要负责统筹谋划,对接投资人、联系院方,为活动保驾护航。
璎珞担任副社长,负责颁奖时所需的甲胄制作,同时培养一批机械师,日后分担类似任务。
安妮作为内务长,负责对接参赛者,管理活动资金,统计票数。
当然,以后星火社借助费南报刊登的新闻也由她审核和主编。
他们三位创始人分工明确后,便轮到安排新社员。
洛林表示自己这边暂时不需人手。
社团里也确实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他跟费南主编、瓦莱丽娅夫人以及克鲁鲁等人沟通。
璎珞则毫不客气的大手一挥,将昆图斯、米内罗,以及其他力气足、有机械天赋的社员尽数要走。
为了赚钱和实现第一具自制甲胄的梦想,她是打算把自己和这些社员一起当骡马用了。
安妮则选了擅长记账的阿尔芒,还有几位会操作打字机、有编辑才能的学生。
前者可以帮她打理账目,管理社团财务。
后者则能帮她撑起星火社在费南报上的新闻版面。
在洛林将社团内部事务安排妥当后。
铁栅场的巡警们也在高尔局长的带领下,急匆匆赶了过来。
抵达训练场后,巡警们立刻分散开来。
一部分接替校警封锁现场,另一部分则逐一对在场学生问询情况,并记录口供。
不过从他们只随意问几句、寥寥记几笔就放行的架势,明显可以看出这番询问也就是例行公事罢了。
因为梅涅尔院长还在主观察台上,高尔局长便先去跟这位老院长打了声招呼。
而原本像小尾巴般跟在他身后的金褐色头发少女,视线一扫便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于是她当即抛下“不相干”的父亲,径直朝着自己的家庭教师跑去。
身穿一身便装的活泼少女,隔了老远就冲黑发少年打招呼,
“又见面了,洛林先生。虽然这次你没看报纸,不过我觉得很快就能在晚报上看见你的消息了。”
望着眼前自来熟的少女,璎珞下意识将安妮护在身侧,替闺蜜警惕向洛林问,
“这女孩是谁?你认识的人?”
其实身为财务总长的女儿,安妮是认得眼前这位警察局局长的千金凯兰蒂的。
只是她有些疑惑的是,洛林为何会与对方有所交集。
看着副社长与内务长或审视或疑惑的目光。
刚加入星火社的新社员们,都不自觉替自家社长捏了一把冷汗。
洛林倒是十分坦然,
“这是我做家庭教师教的学生,警察局高尔局长的女儿凯兰蒂,来学院之前我们就认识了。”
一向自诩理性、不懂女孩的数学天才阿尔芒,此刻听到这个回答都觉得自家社长未免过于坦诚和勇敢了。
什么叫来学院之前就认识了,这是在对安妮和璎珞小姐说,她们才是后来的那个吗?
跑到近前的凯兰蒂,也留意到了洛林身边两位气质各异的女孩。
她促狭的戳了戳少年的肩膀,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问,
洛林先生,洛林先生,安妮姐姐还有这位姐姐,两个里面你更喜欢哪一个呀?”
这话一出,星火社的新社员们瞬间眼睛发亮。
人皆有好奇之心,大家钦佩年轻社长的能力,也格外好奇他与安妮、璎珞之间的关系。
即便知道安妮小姐已经立下终生不嫁的神圣誓言。
可她看向洛林的眼神里藏着温柔与亲近,明眼人都能一眼看穿来。
而素有东方小魔女之称的璎珞,与社长相处时一口一个学姐一口一个学弟,看起来也极为熟稔亲密,也不像是普通朋友。
本来这已经是个极有争议的三角关系了。
没想到现在又蹦出一个活泼明媚,明显对社长好感的局长女儿。
不少男生,尤其是自诩风流的米内罗,都对自家社长的魅力已是彻底服气了。
洛林没理会看热闹的社员们,抬手对着凯兰蒂的脑门,就来了一记熟悉的手刀,“学生不许随意调侃师长。”
凯兰蒂捂着脑门,蹲下身,气鼓鼓的瞪着他。
洛林对她这副搞怪模样早已见怪不怪了。
但是安妮却觉得十分稀奇。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向来如同小魔星般的凯兰蒂,在他人面前这般服帖温顺。
因为凯兰蒂本就认识安妮,洛林便只简单为她介绍了身旁的璎珞。
在得知白裙学姐要制作甲胄。
梦想就是成为甲胄骑士的凯兰蒂立马拉着璎珞的手像见了亲人一样热切恳求,
“璎珞姐姐,等你甲胄做好了,请务必让我试驾一次!”
璎珞像是看见猎物主动送上门的小狐貍,笑得眼睛都微微眯起,
“可以是可以,只是因为社团资金有限,在制作甲胄上面,我有些困难……”
凯兰蒂当即一拍胸脯,爽快说道,
“我还有不少私房钱,我可以帮忙的!”
洛林轻咳一声,对着璎珞悄悄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别太坑自己这个学生。
让凯兰蒂交些钱换取学习驾驭基础甲胄的机会倒是无可厚非。
但让对方完全承担这次制作成本,就有些不厚道了。
白裙学姐撇了撇嘴,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比了个口型,还是那句熟悉的“有了新人忘旧人”。
洛林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都说了东方俚语不会用就不要用了。
不说他跟凯兰蒂之间一清二白,就算真论起来,那也是凯兰蒂先来的。
璎珞对他的白眼视而不见,只跟询问她甲胄细节的活泼少女聊的火热。
主看台上。
须发皆白的老人用干枯的手轻轻摩挲着手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神色,
“给你添麻烦了,高尔。
原本这不过是两个年轻气盛的学生,因为些许分歧进行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比武切磋。
谁曾想身为副院长的第里波第,竟然如此看不开。
只因为无法接受自己亲手调校的甲胄惨败,就发了失心疯,非要假借莱伦少爷的名义,妄图射杀那个获胜的新生。”
说到这,梅涅尔院长重重叹了口气,
“唉……他还是对自己候选大学士的身份和脸面看的太重……
我早告诫过他的,只要他踏实做事,大学士的头衔、甚至机械学院院长这个位置,迟早都是他的。
可惜他始终听不进劝,才酿成如今这场悲剧。”
最后,老人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惋惜说,
“至于卡伦,他本来出手也只是为了救人。
只是身为神父的他,难以容忍第里波第这种违逆神意庇护胜者这一规则的行径,才一时冲动选择当场反杀。
这样吧,我愿意代表学院对第里波第的家人赔付一笔合理的抚恤金。
还请铁栅场这边,以及公爵那里,尽量能对卡伦这样优秀的年轻人网开一面。
一方面是他的身份特殊,深究此事必然会牵涉教廷。
另外一方面,当初是我再三邀请他来学院任职的。作为举荐者与一院之长,我理应替他担保求情。”
结合老院长的叙述与手下的汇报,方脸局长很快理清了事件的前因后果。
得知参与甲胄决斗的双方,一方是公爵之子莱伦,另一方竟是自己为女儿聘请的家教洛林后。
他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转瞬便被他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既然知道第里波第想要射杀的目标是洛林。
那这件事无论于公于私,他自然都倾向于认同老院长提出的解决方案。
于是他便当即开口,
“我会向公爵大人转达您的话的。
同时我也希望院长您能叮嘱在场学生,尽量不要将今日副院长的死因外传。”
梅涅尔院长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会多加叮嘱,可这些年轻孩子,正是叛逆的时候,未必能乖乖听话。”
高尔神色淡然地说道,
“那就用另一件事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好了。
学院只管大肆宣扬那个新生洛林在训练场上的出色表现,以及他筹备举办的桂冠评选活动便可。
民众的注意力向来有限,有了其他热门的话题和消息,对第里波第之事的关注自然会减少。”
“这是个好主意,届时我就让洛林在开学晚会上作为新生代表致辞好了。”
梅涅尔院长从善如流地附和,随即又发出邀请,
“高尔,你也曾是机械学院的学子,此次要不要以杰出校友的身份,在开场前为后辈们致辞?”
方脸男人婉拒道,
“这次就不必了,按照学院惯例,这个时候致辞的理应是学生家长才对。”
说着,他的视线望向正与黑发少年几人聊的开心的女儿,表情有些无奈。
刚才来的路上,非要跟过来的凯兰蒂还信誓旦旦的说是为了提前感受学院氛围。
结果到了之后,就光顾着跟人跟人聊天去了。
老人顺着他的视线,自然也注意到了训练场上那个没穿校服的少女。
因为上流晚会上见过对方几次,他能认得出那就是高尔的女儿,微笑道,
“那等凯兰蒂明年入学的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高尔有些头疼,他也不知道凯兰蒂入学后会有什么表现。
但愿洛林能在一年内把自家这位小魔星给掰正。
老人则是继续感慨道,
“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我还记得你和丽莎刚入学的时候的年轻样子,没想到一转眼,你们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可惜丽莎因为十二年前那场变故……”
话说到一半,梅涅尔院长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止住话头,
“人老了,总忍不住回忆过往。”
高尔局长脸上也难得浮出一抹回忆之色,
他从不反对凯兰蒂报考机械学院、学习机械学,并且还愿意花大力气找人请合适的家教。
就是希望女儿能在相似的年纪踏入他与妻子当年相识相恋的校园,重走一遍他们曾走过的路。
希望即使隔着漫漫岁月,女儿也能多多少少亲身感受和理解一些他们的过往和经历。
更期盼女儿能在这片承载着父母美好记忆的地方,寻找到属于自己的温暖。
只是这份深埋心底的心思,他无从对女儿言说。
短暂的失神片刻后,高尔局长便恢复了往日的冷峻,语气礼貌而平淡地说,
“院长您并不显老,精神依旧很好。”
梅涅尔哈哈一笑,一副被晚辈哄得满心欢喜的模样,轻轻拍了拍手杖,
“我一直用心调养身体,就是想为马其顿多培养一些人才。”
笑着笑着,他剧烈的咳嗽了两下,肺部像是拉破的风箱一样,发出呼呼的闷声。
他佝偻着腰,对着想要过来搀扶的高尔微微摆手道,
“老毛病了,我还是先回去休息了,这里就交由你处理。”
高尔点了点头,让警卫送老人离开,自己则转身走向黑发少年那边的。
来到附近后,瞥了眼跟璎珞聊的开心的女儿,方脸男人对洛林招了招手。
少年会意走到他身边,离星火社的众人稍微远了一点。
只是看两人的表情,安妮就知道他们是要商谈重要事情,便没跟上去打招呼。
事实上也如她所料。
方脸局长压低声音问道,“今天这么大动静,是霍尔姆授意你的?”
洛林怔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对方大概是觉得眼下的状况,可能是其委托的侦探为调查神父设下的局。
不过高尔倒也没猜错。
洛林之前在决斗之前,非要去找卡伦神父,就是存着故意把对方卷入事件之中的心思。
只是没想到最终结果,要远超他一开始的预期。
见他沉默,高尔局长顿时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他目光复杂的看了眼黑发少年,
“下次再做这种事,最好提前知会我一声,万一真出了什么变故………”
他说到一半,像是察觉到自己语气里关切太过明显,顿了顿,生硬地补了一句,
“能教好凯兰蒂的家教,可并不容易找。”
接着他转移话题道,“卡伦神父现在在哪?”
洛林指了指不远处的十字架尖顶,
“在教堂祷告,旁边有克拉拉教务长陪同。”
高尔点点头,伸出右手,展露出上面戴着的金鹰戒指道,
“知道我要来问询卡伦,公爵大人把这枚法内塞家族的特殊封印物交给了我。
有这东西在,我可以轻易辨别面对之人所说内容的真假。”
洛林心想自己幸好刚才没说话,万一多说几句刚才就露馅了。
不过。
有了这东西在,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让高尔局长问询神父关于南城儿童失踪的事情?
念及至此,洛林斟酌了一下,向高尔提议道,
“我还有事找克拉拉教务长,我跟您一起去吧。”
高尔倒是没有拒绝。
就在两人前往教堂的路上。
宽敞的教堂内。
第里波第被贯穿的尸体,被停放在巨大十字架下的棺椁之中。
并没有盖上的棺椁前方。
身穿白色教士服的年轻神父,正双手交叠于胸前,低声念诵着圣经。
坐在第一排座椅上的冷艳女教务长,有些无聊的打着哈欠。
就在她心想警察局的人怎么还不来时。
那如虔诚信徒的神父忽然停下诵经的声音。
他回头看向绯红眼眸的女人,脸上带着一抹让克鲁鲁有些不寒而栗的微笑。
“祈祷诵经确实很无聊。”
年轻神父一边说,一边缓缓俯身,指尖在尸体伤口处沾满鲜血。
他转过身向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的克鲁鲁走去。
猩红的血珠他从苍白的指尖滚落。
嘀落在光洁的橡木地板上。
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蜿蜒红色线条。
手上满是鲜血的神父在冷艳的女教务长面前站停,
“那我们就说一些有趣的事情。”
“比如,一个血族是怎么敢堂而皇之的坐在神圣的教堂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