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告一段落
机库里的腐化血液还未冷却,达奇已经做出了决定。通讯频道里,他喘着粗气,声音因疼痛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全体,检查装备,补充弹药。我们向舰体更深部,反应堆核心区域前进。腐化的源头在那里。”
没有欢呼,没有质疑。艾登沉默地更换着等离子枪的聚变核心,另一名战士从卡洛斯残缺的遗体旁捡起还能使用的重型爆弹弹链。空气中腐化物燃烧的刺鼻气味混合着血腥,但面罩后的每一张脸都只有麻木的坚毅。胜利是暂时的,任务远未结束。
他们离开了机库残骸,沿着通向舰体深处的维修通道下行。这里的环境比之前更加恶劣。墙壁上的金属涂层大面积剥落,裸露出下方被侵蚀成蜂窝状的结构骨架。粘稠的黑色腐化液体不再是缓缓流淌,而是像有生命般,从通风口、管道接缝处汩汩涌出,在地面汇聚成浅浅的、冒着气泡的溪流。每踩一步,靴子都会陷进去,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金属锈蚀和腐败的臭味,更增添了一种低频的、近乎幻觉的嗡鸣。那声音直接钻进颅骨,搅动着神经,带来阵阵烦躁与难以言喻的暴力冲动。即使是经过强化的神经和动力甲的精神防护滤网,也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阻隔。
“腐化浓度在持续升高,”技术军士卢西恩看着手臂上的读数,面罩后的眉头紧锁,“环境毒素超标百分之四百,灵能背景读数混乱……有东西在持续散发强烈的亚空间波动。就在我们正下方。”
“保持警惕,队形收紧。”达奇命令道。他的左臂临时用医疗凝胶和速凝钢包扎固定,链锯剑握在完好的右手中,锯齿上还挂着恐虐大魔的暗红色碎肉。
反扑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也更诡异。
他们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头顶的照明阵列突然一阵剧烈闪烁,随即彻底熄灭。仅剩的动力甲照明光束切割着浓稠的黑暗。就在光线晃过的瞬间,两侧原本静止的、被腐化液体浸透的管线堆和废弃设备后面,阴影“活”了过来。
那不是成形的恶魔,而是舰体本身在腐化下的扭曲造物。金属地板如同融化的蜡般隆起,形成尖锐的、不规则的地刺;墙面上剥落的金属片抽搐着,变成飞旋的刀片风暴;一团团腐化液体聚集起来,拉伸成没有固定形态的粘稠触手,带着强烈的酸蚀性向小队卷来。
“开火!自由射击!”艾登吼道。
爆弹和等离子光束撕碎了飞旋的金属片,将蠕动的触手蒸发成恶臭的蒸汽。但它们的数量太多,而且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防不胜防。一名战士的腿甲被突然刺出的地刺贯穿,虽然他立刻用热熔手枪将其熔断,但动作已然迟滞。下一刻,三四条腐化触手缠上了他,强酸迅速蚀穿装甲接缝,他发出的惨叫声在通讯频道里只持续了半秒,便被血肉被溶解的可怕声响取代。
“不要停下!继续前进!”达奇的声音如同铁砧般砸下,他挥动链锯剑,将一条从天花板垂下的、试图缠绕他脖颈的触须斩断,腥臭的液体溅在头盔目镜上。“它们想拖住我们!源头在害怕!”
他们几乎是在用火力开路,硬生生从活化环境的围攻中冲出一条路。代价是又一名战士被突然合拢的金属墙面挤压成了扭曲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物。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周围的温度在明显升高,并非来自反应堆的余热——那种热量是干燥的——而是源自一种潮湿的、带着腐败甜腻气息的闷热。墙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脉络,像巨大的血管一样微微搏动,将更多腐化液体泵往深处。
他们来到了一个类似冷却剂循环泵站的巨大空间。这里本该布满巨大的管道和阀门,但现在,所有结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搏动的有机质薄膜,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空间中央,原本的检修池已经变成一个沸腾的、翻滚着粘稠黑液的深坑。
深坑边缘,站立着新的敌人。它们依稀还能看出曾是舰上的船员或机仆,但此刻已经完全变异。有的肢体增生出额外的、骨骼外露的手臂,握着锈蚀的武器;有的下半身与腐化的管线融合,变成了半固定炮台;它们的眼睛燃烧着混乱的暗红色光芒,发出非人的嚎叫,那嚎叫中夹杂着破碎的语言碎片,听起来像是亵渎的祈祷。
而在它们身后,深坑的上方,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光线在那里弯曲,形成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污浊色块。腐化液体正从舰体各处汇聚而来,如同朝圣般注入那个扭曲的点,然后又更加浓稠、更具活性地喷洒出来。那个点,就像一颗缓慢搏动的、腐烂的心脏。
“腐化裂隙……亚空间与现实结构的薄弱点,”卢西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就是源头,或者至少是主要出口之一。它在持续抽取亚空间能量,转化并污染现实物质。”
变异生物群发现了入侵者,它们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涌来。同时,那腐化裂隙似乎感应到了威胁,搏动骤然加剧,更多的腐化造物从深坑中爬出,包括几只体型较小、但速度极快的、类似剥皮猎犬般的恐虐兽。
“艾登,卢西恩,压制变异体群!其他人,跟我清理那些野兽!”达奇迅速分配任务,“我们必须接近那个裂隙!寻找封闭它的方法,或者摧毁维持它的东西!”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等离子体的蓝白色光芒和爆弹的爆炸火光在昏暗的空间中交错闪烁。变异体的攻击毫无章法但疯狂无比,而恐虐兽则狡诈凶残,试图从侧面和背后发动突袭。
达奇将链锯剑的功率推到最大,锯齿的轰鸣成为他战斗的节拍。他不再是单纯地劈砍,而是利用动力甲的力量和自身的战斗经验,进行高效的杀戮:格挡,突刺,横扫,将扑来的恐虐兽撕裂。他的左臂无法用力,便用肩甲撞击,用膝盖顶撞,每一次攻击都简洁致命。腐化的血液和更污秽的体液不断泼洒在他已经破损严重的装甲上。
艾登的等离子枪过热了两次,他不得不换用爆弹手枪和链锯剑近战。卢西恩一边用伺服臂上的风暴 bolter射击,一边快速扫描着裂隙周围的能量读数。“队长!裂隙下方!腐化液体的汇集点,有强烈的能量反应!像是一个……锚点或者放大器!可能是某种被腐化的舰体核心装置!”
达奇闻言,目光锁定了深坑边缘,靠近裂隙正下方的一个区域。那里堆积的有机质腐化物最厚,隐约能看到一个被包裹的、仍有金属光泽的凸起结构。
“掩护我!”他吼道,不再与身边的敌人纠缠,动力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出短促的火焰(尽管在舰内使用非常危险),帮他完成了一次超乎寻常的跳跃,径直落向那个锚点位置。
落地并不平稳,腐化物让他滑了一下,但他立刻用链锯剑刺入地面稳住身形。几只变异体嚎叫着扑来,被他用爆弹手枪近距离轰碎了脑袋。他看清了那个凸起——那是一个半嵌入地面的、原本可能是局部能量调节器的控制台,但现在它被无数暗红色的、搏动的血管状组织包裹、缠绕,与腐化裂隙的能量流紧密相连。
破坏它。这是最直接的想法。
达奇举起链锯剑,对准那些搏动的血管和下面的金属结构,狠狠劈下!
锯齿与变异组织和高强度合金碰撞,发出刺耳之极的噪音和大量火花。一击,两击,三击!包裹物被撕裂,下方的控制台外壳破碎,露出里面已经被侵蚀得面目全非、闪烁着污秽能量的晶格与管线。
腐化裂隙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感受到了痛苦。整个泵站空间开始震动,更多的腐化液体从墙壁和天花板渗出,那些变异体的嚎叫变得更加疯狂。
“它在尝试自我修复!能量流在转向!”卢西恩警告道。
达奇没有停。他将链锯剑的剑尖对准控制台最核心、能量反应最强烈的部位,将剩下的所有动力都压了上去,狠狠地捅了进去!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所有人大脑中响起的尖锐悲鸣炸开。裂隙的光芒疯狂闪烁,然后猛地向内收缩!
包裹控制台的血管状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败。深坑中沸腾的腐化液体像是失去了动力,迅速变得平静、黯淡。那些变异体在同一时间僵硬,然后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倒地,开始迅速融化,回归为普通的、不再具有活性的腐败物质。恐虐兽发出最后几声不甘的嘶吼,身体崩解成灰烬。
空间的震动停止了。那种低频的嗡鸣和灵能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虽然环境依旧污秽不堪,腐化液体仍然存在,但那种“活性”,那种持续蔓延、扭曲现实的意志,明显消失了。
裂隙并没有完全关闭,那片空间依然有些许扭曲,但不再有能量和物质喷涌而出。它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暂时停止了流血。
达奇拔出深深嵌入控制台的链锯剑,锯齿已经钝了,甚至崩掉了几个齿。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活着的队员只剩下艾登、卢西恩和另外两名伤痕累累的战士。泵站里一片死寂,只有残骸冷却的轻微噼啪声和动力甲循环系统的运转声。
“源头锚点……已摧毁。”卢西恩确认道,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裂隙活动停止,亚空间渗漏降至最低水平。腐化……被遏制了。至少在这个节点。”
艾登走到深坑边,看着下方不再翻涌的黑色液体,又抬头看了看那道静止的裂隙伤疤。“它会不会再打开?”
“有可能,”卢西恩实话实说,“除非有技术神甫带着专用设备进行彻底净化或空间稳定作业。但我们切断了它的现实锚点和能量供给,短时间内,它无法再构成大规模威胁。”
达奇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扫过队员们的尸体,扫过这片被亵渎的空间。他的左臂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动力甲多处报警,能量水平低下。
“收集阵亡者的身份牌和可回收的装备,”达奇的声音平静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标记这个区域坐标,上传所有战斗和裂隙数据。然后,我们撤离。”
达奇最后看了一眼那道静止的裂隙。这不是结束。腐化或许被暂时遏制,但亚空间的阴影从未真正远离。舰体的其他部分可能还有类似的薄弱点,宇宙中更有无数这样的疮痍。但此刻,他们完成了所能做的——找到源头,给予重击,为后续的净化争取时间。
清理小队,或者说,这支小队残存的成员,带着沉重的代价和暂时的胜利,开始沿着来路返回。身后,是逐渐被死寂重新笼罩的腐化深渊。前路,依然是危机四伏的钢铁墓穴。但他们还活着,任务,暂且告一段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