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在瞭望塔上看的连连点头，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完成结阵、行进中能保持阵型没有垮掉，显然这秦明平日练兵很有一套，青州官军的平均战术水平还是很高的。

　　只是这阵结的……

　　他看出来了，这是《武经总要》里平戎万全阵的减配版。

　　其中二层的步军枪兵高配应该是全身铁扎甲+全铁枪，秦明阵中是纸甲加木杆铁枪头。

　　纸甲……虽然功能凑活、造价便宜，是目前地方厢军中的绝对爆款，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缺陷……而自己又刚好有克制之法，秦明这厮，今天还真是不顺呐！

　　至于三层，根据战斗需要可以安排数量不等的弩兵，而秦明阵中全是弓手。

　　这样大而不精的阵，攻一下清风寨这样的小寨子和普通的匪寨还可以，一旦遇上装备更精良、规模相当的正规军，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战斗力！

　　他心中一边点评分析着，一边注意查看身边人的脸色。

　　武松、杜迁，李忠、周通和曹正等几个没有军中呆过的都是一脸震撼，显然是头一次见到数千人规模官军结阵进攻的大场面。

　　花荣的脸色也很凝重，这种阵法他也练过。

　　然他麾下一共就五百兵，和秦明此时展现出来的威慑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三百步！”

　　目测着秦明兵团与寨门之间的距离，杨志忽然开口喃喃念道：

　　“两百步！”

　　“百五十步！”

　　“百二十步！”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气压仿佛都被压低了几分，憋的众人都不敢大口呼吸了。

　　“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杨志声调渐高，忽然暴喝道：“放箭！”

　　咚咚……咚！

　　两急一缓的战鼓骤然擂响。

　　嗖嗖嗖嗖！

　　清风寨门后的百余名弓手齐齐放箭。

　　笃笃笃！

　　密集沉闷的声音响起，一轮箭雨过后，秦明定睛一看，清风寨射出来的箭矢绝大部分都插在了方阵外层的阵墙上。

　　少部分漏盾之箭，落在中层枪兵的纸甲上后，也几乎没有造成明显的伤亡。

　　“哈哈哈哈！”秦明忍不住仰天大笑，对身边几个将领道，“尔等看见了吗？这也叫箭？”

　　各将领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秦明又往寨门里扫了几眼，目测寨中弓手才百余人。

　　这与他所知道的清风寨马军的数量是一致的，不由更加坚定了清风寨此时只是少数装备不足的官军和一大群草寇组成的乌合之众的判断。

　　瞭望塔上，除了花荣，众指挥使也还是第一次见到箭矢完全不奏效的情况，一时竟忘了大家原定的计划就是诱敌入寨。

　　不由都焦急的看向杨志，纷纷请战增援寨门。

　　杨志俯视寨外，一言不发，如同雕塑。

　　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王闯马敢、张荣赵富，你四人好生记下擅自出战、擅自逃跑、不尊号令的，战后，从军法！”

　　众人闻言，纷纷脸色一滞，尤其杜迁更是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他可是亲眼见过“从军法”的场面的，那是真有人得掉脑袋的。

　　杨志就是要众指挥使，包括寨门处的弓手们都感受一下这种大规模正规军的压迫力，练一练他们的胆气和平常心，为可能不久之后就要经历的与官军作战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

　　到只剩下不足三十步时，秦明下令道，“变阵！破寨！”

　　战鼓咚咚咚的敲了一个新的节奏，各将领们也快马上到阵前吆喝指挥起来。

　　十二个方阵这时都出现了一些混乱，外层的盾牌兵们纷纷退后，枪兵上前，队伍继续挺进，不再齐整，而是变的蜿蜒曲折。

　　这还是有将领们压阵的结果。

　　就好像后世的幼儿园文艺表演，虽然有老师们在台下比划，小朋友们也很难做到整齐划一。

　　秦明直皱眉，显然对士兵们实战与操练时的差距十分不满。

　　杨志则微微颔首，大宋地方官军——自己几年内最大的敌人，也不过如此！

　　“记下了吗？”杨志问道。

　　秦明变阵的同时，那一百个马军弓手就有十余人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其中有五人更是掉头直接跑了。

　　“记下了！”王闯舔了舔嘴唇。

　　杨志道，“很好，马军撤退，步军上！”

　　咚咚咚！

　　新的鼓令响起，武松等几个营指挥使或跑或直接跳下了瞭望塔，飞速归队。

　　“杀！”

　　此时已不需要秦明专门下令，前线的将领们就喊杀震天，冲着寨门寨墙加速冲了过去。

　　咄咄咄咄！

　　数百上千长枪前刺，用树枝树叶临时遮盖起来的寨墙立刻被戳的千疮百孔！

　　视线不再被遮挡，官军们终于看到了寨中情形：

　　只见数百上千排着整齐队列、但服饰各不相同的凶恶大汉正在寨墙另一侧严阵以待了！

　　武松刚到自己营前，便见一杆长枪戳了过来，他一把握住枪杆，猛的一拽！

　　长枪那头的青州兵猝不及防被拽的直接扑在了寨墙上。

　　噗！

　　啊！

　　武松直接隔着寨门一刀捅了过去。

　　一般弓箭也难伤的纸甲被这缤铁戒刀轻易穿透，刀尖透背而出，鲜血喷了武松满脸。

　　腥热的气味和触感如同兴奋剂，瞬间唤醒了武松心中狂性。

　　只见他一把又抓住旁边一杆长枪又是一拽一捅，又听一噗一啊，第二个青州兵又扑在了寨墙上！

　　身后梁山第七营的士兵们见自家指挥使这么猛，还给自己打了样，不用等吩咐，就有不少悍勇的有样学样涌到寨墙边去夺枪了。

　　其他几营听见武松这边喊杀和惨叫声这么大，各各指挥使也都被调起了争强之心，单打独斗我打不过你武二郎，杀官军我凭什么输你？

　　杜迁、李忠、周通、曹正等几个头领也都悍不畏死的顶到了最前线。

　　一时间，被夺枪杀的、被长枪捅死捅伤的双方士兵快速增加。

　　杨志仍旧站在高台上冷眼俯瞰。

　　整体上，双方的伤亡差不多。

　　除了武松等几个指挥使，整体上官军的战斗力还是更强一些的。

　　但是依仗高大坚固的寨墙，武松等人打的很灵活，抓住机会就隔墙猛杀，不敌了就退，长枪在墙缝里并没有短兵灵活，现在的态势称得上一句焦灼。

　　这样下去怎能行？我还怎么佯败？

　　秦明呐秦明，你快想想办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