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种空灵的质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小兕子慢慢地把脸从布老虎肚子里抬起来。

　　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地看向叶枫的方向。

　　她愣住了。

　　叶枫也愣住了。

　　隔着一个手机屏幕看，和“面对面”看，完全是两种感受。

　　屏幕里的小兕子已经够好看了，但现实中的这个小家伙的存在感强烈得不像话。

　　圆圆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睫毛长得像小扇子，鼻尖红红的，嘴巴因为刚哭过而微微嘟着，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小兕子盯着叶枫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歪了一下脑袋。

　　那个动作太可爱了，叶枫觉得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尼系神仙？”

　　小兕子小小声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腔，哑哑的，像只没睡醒的小猫。

　　叶枫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什么神仙。

　　但转念一想。

　　他隔着手机屏幕出现在一个古代宫殿里，半透明，会飘，这配置跟神仙也没差多少了。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温柔，“算是吧。”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又眨了眨眼睛。

　　叶枫做好了被尖叫或者被扑过来的准备。

　　毕竟三岁小孩见到神仙，怎么着也得有点反应吧？

　　小兕子确实有反应。

　　她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了，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后缩了半寸。

　　“可系......”

　　小兕子小声地问，眼睛里满是疑惑，“神仙布系都长胡几的吗？”

　　叶枫：“.......”

　　他被这句问话噎住了足足两秒钟。

　　“谁跟你说神仙都长胡子的？”他忍不住反问。

　　“窝阿翁说哒。”

　　小兕子一本正经地回答，“阿翁说神仙都有好长好长的胡几，白白哒~”

　　她说着，腾出一只手，在自己下巴上比划了一个很长的距离，比她的脸还长。

　　叶枫看着她认真的小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那你阿翁画的不全对。”他努力维持住温柔的语气，“也有不长胡子的神仙。”

　　小兕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小嘴微微抿着，像在做一个非常重要的判断。

　　三秒钟后，她似乎得出了结论。

　　“哦。”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勉强接受”的意味，然后很快又皱起了小眉头，一脸困惑地问。

　　“那神仙不都是亮亮的、会发光的吗？”

　　叶枫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届崽崽怎么这么难糊弄？

　　殿外。

　　门缝里，一只眼睛正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是那个年纪最小的宫女，名叫青萝，今年才十四岁，入宫刚满三个月。

　　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小公主。

　　三岁多的娃娃，哭成那样，把所有人都赶出来，万一哭坏了怎么办？

　　青萝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

　　里面好像有动静。

　　“神仙？”

　　青萝愣了一下，竖起耳朵更仔细地听。

　　“也有不长胡子的神仙。”

　　青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是个男的？

　　不对，声音很年轻，但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青萝咬了咬嘴唇，实在忍不住了。

　　她轻轻推开门，探了半个脑袋进去。

　　殿内空空荡荡。

　　纱帐垂着，熏炉燃着，布老虎歪在床榻上。

　　小公主一个人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布老虎，正对着面前的空气说话。

　　那表情，那语气，分明是在跟什么人对话，可是她面前什么都没有。

　　青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小公主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门缝里探出的脑袋，顿时小脸一板。

　　“本公主说了要静静！”

　　青萝飞快地扫了一眼整个殿内，确认没有任何人之后，连忙把脑袋缩回去，关上门，行了个礼。

　　“奴婢知错！奴婢这就退下！”

　　门重新关上了。

　　青萝站在门外，心跳得砰砰的。

　　旁边的年长宫女青黛看她脸色不对，低声问：“怎么了？”

　　青萝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公主她，好像在跟空气说话。”

　　青黛皱眉：“说什么了？”

　　“说......”

　　青萝努力回忆，“说什么神仙不长胡子。”

　　青黛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小殿下今天心情不好，怕是哭得有些恍惚了，咱们在外面守着就行，隔一炷香时间再进去。”

　　青萝点了点头，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声音，她明明听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可是殿里确实只有公主一个人啊。

　　她想不通，只能把疑惑咽回肚子里。

　　殿内。

　　小兕子被青萝打断了那么一下，再转回来的时候，看向叶枫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困惑。

　　“你还在吗？”她试探着问，小手在空中摸了摸。

　　叶枫半透明的手掌就悬在她面前，她的小手穿过了他的手，什么都没碰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叶枫，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型。

　　“你是真的吗？”她问。

　　“我是真的。”叶枫说。

　　“可是摸不到你呀。”

　　“因为我是神仙。”叶枫脸不红心不跳地编了下去，“神仙有时候是摸不到的。”

　　“小家伙，你可以叫我神仙哥哥。”

　　小兕子想了想，觉得这个说法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她放下布老虎，盘腿坐在榻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抬起头，一脸认真地望着叶枫的虚影。

　　“那神仙锅锅来找系几做什么呀？”

　　叶枫看着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心都要化了。

　　他想了想，说：“我听说有个人不开心，就来看看。”

　　小兕子的小嘴又瘪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她低下头，两只小手开始揪自己的衣角，揪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呜，锅锅，窝阿姐要嫁人了。”

　　“就不能天天陪系几玩了。”

　　“见到阿姐了！”

　　说到这里，小兕子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又开始掉。

　　叶枫看着面前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东西，心里也不好受。

　　他想起自己手机里那个APP，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按钮，赶紧在脑子里默念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APP能不能读取他的意念，但总不能对着空气喊菜单吧？

　　果然，念头刚起，他眼前就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和手机上一模一样。

　　【哄哄她】【摸摸头】【喂吃的】【陪她玩】【讲故事】

　　他刚才用了【哄哄她】，效果好像还行。

　　现在这个小家伙哭成这样，也许喂吃的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