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漪看着眼前站得笔直、但明显透着紧张的霍雨浩和王冬，脸上那层冰冷的严厉似乎褪去了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她招了招手：“你们两个，过来。”

　　霍雨浩和王冬对视一眼，走到讲台前站定。

　　周漪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王冬那即便紧张也难掩骄傲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语气竟不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总算，还有两个有血性的孩子。”

　　这话让霍雨浩和王冬都是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被夸了？在这种情境下？

　　“说吧，”周漪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抱臂，“你们是跟谁打架，又是为什么打架？”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朗声回答，姿态标准得像是在汇报军情：“报告老师，我们……是室友。因为一点小事起了矛盾，没控制住情绪，所以动了手。”他省略了具体细节，概括为“小事矛盾”，既回答了问题，又不过多辩解。

　　霍雨浩回答完，站在他侧后方的王冬忍不住撇了撇嘴，还不服气地看了霍雨浩一眼。显然，对于昨晚那场“切磋”最后自己因为大意而落败，这让骄傲的王冬觉得输得冤枉。

　　周漪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听完，则是来了点兴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哦？还是室友？”

　　她点了点头，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赞许？“打得好。”

　　“啊？”王冬下意识地发出疑问。

　　周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室友打架，最好了。天天住在一个屋檐下，有点摩擦，动动手，很正常。这样就有了竞争，有了比较，知道彼此的斤两，也更容易看清自己的不足。”

　　她顿了顿，“只要别打出真火，别伤及根本，这种竞争，能促使你们共同进步。”

　　这番言论，完全不同于一般老师对打架的深恶痛绝，听得霍雨浩和王冬都有些发懵。尤其是王冬，心里的不服气似乎都消减了一些，甚至觉得这位周老师……好像有点意思？

　　然而，周漪的下一句话，立刻将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好感击得粉碎。

　　“不过，”周漪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现在嘛，你们也可以出去跑步了。”

　　“什么？”霍雨浩和王冬闻言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冬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惊愕和不解而提高：“老师！你……你不是刚刚还夸我们俩有血性吗？为什么我们也要去跑？”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周漪推了下眼镜，动作慢条斯理，语气更是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是夸你们有血性。可我没说过，有血性就可以不跑步啊。”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涨红的王冬：“打架，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展现了血性，所以我认可。但跑步，是班级的规矩，是考核，是清扫‘垃圾’的方式。你们俩，现在还在我的班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她指了指窗外，那里已经能听到嘈杂的跑步声和喘息声：“记住，你们跑一百圈的结束时间，和其他人一样。跑不完，后果自负。”

　　“你……！”王冬闻言顿时火大，他从小天赋异禀，在宗门里也是备受瞩目，何曾受过这种近乎戏弄的待遇？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他就要上前跟周漪理论，甚至身体都下意识地前倾了。

　　“王冬！”就在王冬即将失控的瞬间，一只并不强壮但异常稳定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霍雨浩。

　　霍雨浩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比王冬更清楚形势。眼前这位是六环魂帝，是班主任，掌握着绝对的权威和他们的去留。

　　反抗，除了让自己立刻被开除，没有任何好处。他紧紧拉住王冬，用力将他往后拽，同时压低声音快速道：“别冲动！先跑步！”

　　王冬挣扎了一下，但对上霍雨浩那双沉静中带着恳切和警告的眼睛，又瞥见周漪那冰冷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神情，满腔的怒火像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憋屈和不甘。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周漪。

　　霍雨浩松了口气，转向周漪，深深鞠了一躬：“是，周老师，我们这就去。”说完，他拉着依旧气鼓鼓的王冬，转身向教室门口走去。

　　路过依旧坐在座位上、仿佛一个安静背景板的千暝时，霍雨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与千暝平静的视线接触，犹豫了一瞬，还是朝着千暝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有些许复杂，或许是对同被留下的“特殊待遇”者的一点共情，或许只是单纯的礼貌。然后，他便不再停留，半拉半拽地，将还在试图用眼神“控诉”周漪的王冬拖出了教室。

　　“砰。”

　　教室门被轻轻带上。

　　空旷的教室里，此刻只剩下千暝和周漪两人。

　　阳光依旧静静流淌，尘埃依旧缓缓浮动。但空气却仿佛凝结了，一种无声的、更为深沉的压迫感，从讲台上那个抱臂而立的中年妇女身上弥漫开来，缓缓笼罩向端坐在座位上的黑发少年。

　　周漪没有再说话，只是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用她那透过镜片也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静静地、毫无保留地审视着千暝。那目光，比之前点名时更深，更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将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底细都翻检出来。

　　千暝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任何不安的小动作。他依旧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课桌上，目光平静地回视着周漪。既不显得挑衅，也不显得怯懦，就像一泓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深邃难测。

　　他知道，真正的“测试”，或者说是周漪对他的“特殊关照”，现在才刚刚开始。之前的一切，无论是点名、敲打，还是此刻的单独留堂，都只是前奏。

　　他在等待，等待这位以严厉和眼光毒辣著称的班主任，接下来会说什么，会做什么。而他的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