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冰并未躲闪，甚至未调动魂力防御。那道波动触及他双眸的刹那，他只觉视野微微一暗，仿佛有人用极薄的墨纱在眼前轻轻一拂——仅此而已。不足半息，封号斗罗级别的精神本源便自动将这点干扰彻底驱散，视野恢复清晰如初。

　　然而，聂冰的瞳孔却在这一瞬微微收缩。

　　他感知到的并非魂技的效果，而是魂技释放过程中所承载的精神力强度。那股从千暝眼中涌出的精神波动，凝实如钢针、锐利如冰锥，虽因修为差距无法对他造成实质影响，但其“质”与“量”已远超寻常魂尊、魂宗，甚至……

　　“魂王。”聂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审慎，“不，寻常魂王的精神力也未必能如此凝练。你这魂技虽对我无效，但其中灌注的精神力强度，已踏入了高阶魂王的门槛。”

　　千暝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勾玉隐没，目光灼灼地看向聂冰：“老师，我的精神力，可能承受万年魂环的灵魂震荡？”

　　聂冰颔首，再无犹疑：“足够了。既然你证明了自己，那便去吧。”

　　转身望向北方，衣袍在风中轻振：“你会放收拾一下我们即刻出发。”

　　千暝抱拳，深深一礼：“谢老师！”

　　不久后，聂冰与千暝一前一后踏出庭院，出城向北而行。天水城到极北森林仅三天路程，不过他们的运气很差，三天的路程全是暴风雪。

　　极北之地苦寒，行至第三日暮时，亦觉四肢百骸渗着寒意。当那片黑压压的、仿佛接天连地的森林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今夜我们就在这里休整。”聂冰拂去肩头积雪，声音平静，“等明天天亮我们在进森林。”

　　两人在森林边缘寻了处背风岩壁，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千暝倚坐火旁，手中靠着馒头肉干，眼睛望向那片深不见底的森林。吃过晚饭后，聂冰让千暝进入帐篷休息，自己盘坐在火堆旁闭目调息，气息与周遭风雪几乎融为一体。

　　次日破晓，雪稍驻。聂冰睁眼，起身：“走。”

　　踏入极北森林的刹那，光线陡然昏暗。参天古木枝叶交织，筛下零星雪光；地面积霜如盐，踏上去寂然无声。千暝紧紧敢在聂冰身边，瞳孔微微收缩，警惕的向前行进。

　　这一找，便是四五日。

　　森林深处远比边缘更诡谲。地形变幻莫测，时有冰窟暗藏雪下，雾气一起，连方向都难辨。还在两人都不是一般人，倒也没碰上什么危险，中途碰到的魂兽也都被聂冰释放封号斗罗的气息给惊走，不敢靠近他们分毫。

　　第五日午后，他们穿过一片覆满冰晶的枯木林，前方豁然现出一片冰谷。谷中空旷，中央却立着一面高约三丈、平滑如镜的冰壁。

　　冰壁前，一道似真似幻的影子正静静伫立——身形如豹，通体流转着水银般的光泽，双目空洞，却仿佛映着周遭一切景物。

　　“是镜影兽，年限也合适。”

　　它缓缓转身，那双空洞的“眼”对准了谷口二人。没有吼叫，没有威慑，但一股无形的精神压迫已弥漫开来，谷中光线随之扭曲，竟凭空多出三四道与它一模一样的幻影，分立四周，难辨真假。

　　“去吧。”聂冰止步，声音沉静如铁，“让我看看，你这一年来的修炼成果。”

　　千暝深吸一口气，踏步向前。

　　行至谷中半途，他双眼猛然一睁——猩红底色，漆黑勾玉，写轮眼瞬间开启。几乎同时，他右手虚握，魂力奔涌间，一柄长剑自掌心凝现：剑身修长，通体如暗夜沉银，剑脊一道金纹自柄至尖贯透，似晨曦破晓。

　　镜影兽动了。不，是它的幻影动了。四道影子同时扑来，轨迹飘忽，爪锋破空之声却从左侧一道身影传来。千暝写轮眼中勾玉疾转，幻影在他眼中顿时显出细微差别：右侧三道能量波动虚浮如烟，只有左侧那道，魂力凝实如线！

　　“破！”

　　他旋身，审判之剑不斩幻影，直刺左侧实体。剑尖金纹一亮，剑势如撕绢帛，精准刺入镜影兽爪影之中。“锵！”金铁交鸣，镜影兽真身被震退数步，幻影随之波动，险些溃散。

　　兽影一晃，真身骤然模糊，竟与一道幻影交换位置。霎时间，谷中光影乱舞，五六道兽影交错穿梭，每一道都似真似假，爪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千暝凝立不动，写轮眼死死锁定那道不断跳跃的本体。审判之剑在他手中化作一片光幕，格、挡、挑、刺，每一剑皆指向魂力流动的节点。

　　“幻影虽多，但本体只有一个。”聂冰的声音从谷口淡淡传来，“你的眼既已看见，剑便不该犹豫。”

　　话音如锤，敲在千暝心头。他眼神一厉，忽然弃守为攻，纵身跃起，审判之剑高举过顶，剑身金纹大放光芒，竟似牵引天光，将谷中昏暗一扫而空，口中低喝一声：“圣辉斩。”

　　这是他这一年来自己摸索，从而自创的一招魂技。千暝将大量的魂力和少部分精神力压缩成一剑，斩出一道凝练的炽白剑芒。

　　剑光如瀑斩落，并非漫无目标，而是笼罩镜影兽真身所有闪避方位。镜影兽尖啸一声，所有幻影收拢，真身银光大盛，竟在身前凝出一面冰晶镜盾。剑盾相撞，轰鸣炸响，冰镜碎裂，兽身剧震倒退，银亮毛皮上已现血痕。

　　千暝落地，略微穿了口气，眼中猩红却更炽。镜影兽受创，凶性勃发，双目骤然亮起诡谲银光——天赋魂技·镜界幻牢！

　　千暝只觉周身景象骤变，冰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镜子组成的迷宫，每一面镜中都映出自己，也映出从镜中扑出的兽影。

　　幻境之中，五感皆迷。但写轮眼深处勾玉疯狂旋转，千暝闭目凝神，精神力如网铺开。刹那间，他“看”到了——幻境核心，正是镜影兽真身所在的那面“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