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剑问本心
千暝立刻跃起,光陨星雨向下倾泻,净化大片骷髅,可骸骨术士的咒文已完成大半,绿焰中浮现一个巨大的幽灵虚影。
“幻影凝视!”千暝试图打断施法,但骸骨术士的魂力远超魂宗,致盲效果仅让他停顿半秒。
骸骨术士狞笑,眼窝绿火大盛,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千暝:“小娃娃,你的幻术确实有点门道——但想用幻术撼动老夫的精神本源?痴人说梦!”话音未落,他反向射出一道凝如实质的灰绿色精神冲击,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
千暝瞳孔骤缩,却并未躲闪,只将魂力聚于眉心。精神冲击撞入识海的瞬间,他闷哼一声,脑中如遭重锤,但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一来他的精神力经过两世锤炼,本就不比对方弱多少;二来眉心处外附魂骨的“精神镜像”自动触发——百分之三十的保护机制骤然激活,大部分冲击如撞镜面般折射而回,剩下的也被分散成无害的涟漪。
“呃啊——!”骸骨术士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他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承受了自己七成威力的精神反噬,眼窝绿火都黯淡了三分。他踉跄后退,枯爪抓裂了祭坛边缘的骸骨,再抬头时,脸上狰狞如恶鬼:“小鬼……你竟敢用老夫的魂技伤我!区区一个魂尊而已,该结束了!”
说完,他骨杖重重顿地,祭坛中央的绿焰冲天而起,化作一条由无数怨魂缠绕而成的骨龙。骨龙仰天长啸,声波震得祭坛骸骨簌簌掉落,随即俯冲而下,口中喷出腐蚀一切的惨绿吐息。“亡灵龙息·腐魂绿焰!”骸骨术士狂笑,“看你那神圣魂技,能不能净化这万千怨魂的憎恨!”
绿息如瀑布般吞向千暝,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蚀出深坑。千暝眼中却无半分慌乱,三勾玉写轮眼疯狂旋转,视野中骨龙的魂力流动轨迹清晰如绘——“镜影幻杀阵,发动!”但他这次的目标并非骸骨术士,而是那条怨魂骨龙!
骨龙本是亡灵与精神怨念的造物,恰好被幻术完美克制。它堕入镜影世界的瞬间,眼中映出无数个自己的镜像——那些镜像并非单纯复制,而是将它吞噬过的怨魂记忆具现化,化作千百条骨龙互相撕咬、哀嚎。精神反噬如潮水涌来,骨龙动作彻底僵直,绿焰吐息在半空涣散。
“就是现在!”千暝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足尖猛踏祭坛骸骨,身形如箭拔地而起,审判之剑高举过头,体内魂力如开闸洪流般注入剑身。剑刃上的神圣符文逐一亮起,金光刺破荒原灰暗的天幕。“骸骨术士——你的亡灵造物,我收下了!裁决之光——!”
蓄力仅一秒,一道直径米许的神圣光柱如天罚般从天而降,精准轰击在骨龙头顶。光柱中蕴含的审判意念不仅净化亡灵,更形成精神震慑场,骸骨术士被那威严金光慑住心神,竟来不及召回骨龙。
他目眦欲裂:“不!我的骨龙——!”嘶吼声中,骨龙在圣光中寸寸崩解,万千怨魂如雪遇朝阳般消散,光柱余波扩散,祭坛上所有绿焰骤然熄灭。
骸骨术士遭到武魂反噬,口喷黑血,气息萎靡大半。千暝落地时魂力几近枯竭,虎口崩裂鲜血淋漓,但他强提最后一口气,身形化作流光——“辉耀突刺!”剑尖直指对方咽喉。
骸骨术士以骨杖仓皇格挡,枯瘦手臂青筋暴起:“小鬼,你魂力已尽,凭什么杀我?!”他却低估了神圣标记的增伤效果——审判之剑斩中骨杖的瞬间,圣光如附骨之疽蔓延,“咔嚓”一声,陪伴他数十年的魂导骨杖应声断裂!剑势未衰,直刺而入,贯穿心脏。
黑袍老者踉跄倒地,眼中绿火逐渐熄灭,嘶声低笑:“好……好可怕的一个小鬼……老夫死得不冤……”祭坛上所有骸骨随之化为粉末,五名被困平民身上的束缚绿纹消散,安然无恙。
千暝以剑拄地,剧烈喘息,额前黑发被汗水浸透。聂冰不知何时已静立在祭坛边缘,手中三张通缉令无风自动。“任务完成。两名魂宗,用时一刻钟;魂王,用时两刻钟。”
他语气平淡如古井,却字字清晰,“战术运用合格,但面对魂王时,你过于依赖幻术正面压制,忽略了对方的精神抗性。若非你还有些制衡手段,你未必能抓住骨龙破绽。”
顿了顿,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不过,临战应变尚可——用镜影幻杀阵控住亡灵造物,再以裁决之光决胜,是明智的选择。魂力差距之下,以巧破力,方是上策。”
千暝收起武魂,擦去额头汗水,苦笑道:“老师,我的魂力控制还是不够精细。裁决之光耗去太多魂力,辉耀突刺本该留力三成以备变数,最后却差点因魂力枯竭失手。”
这并非谦虚——自武魂觉醒以来,他每日随聂冰苦修剑术与实战,魂力控制这等水磨功夫确实没怎么伤心。
聂冰罕见地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知道不足,便是收获。魂力控制需战场与静室并重,回去后,你要在这方面上下功夫。”他转身向北而行,衣袂翻飞如鹰翼,“走吧,回天水城交任务。下次任务,会是三名魂王。”
千暝深吸一口荒原上渐趋清净的空气,血腥与腐臭已被圣光余韵涤去大半。他快步跟上,夕阳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如两柄出鞘利剑,刺破暮色中最后一丝阴霾。
天水城附近的一座雪山上,千暝闭目盘膝而坐,身上已覆了厚厚一层积雪。审判之剑笔直地插在他身前的岩石中,剑身半掩于雪下,唯余剑柄映着雪光。
他在这里坐了整整七天,不吃不喝,如同化作雪山的一部分。而他的老师聂冰,始终静静守在不远处。
聂冰带他来此,是为了让他想明白自己今后该走的路。若跨不过这道心坎,千暝的剑术造诣便只能止步于此,再难有寸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