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让孩子们自己选，那就……让他们自己选吧。”

　　随着这声音响起广场上空穆恩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甚至看上去比躺在宿舍门口晒太阳时还要虚弱几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他一出现那原本激烈碰撞几乎要撕裂天空的两股恐怖气息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而缓和。

　　毒不死那碧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张狂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与忌惮甚至隐隐有一丝……记忆被勾起的复杂情绪。

　　“穆老！”言少哲、蔡媚儿等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穆恩对言少哲微微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下方的霍雨浩、蓝素素、蓝洛洛，声音平和依旧，却带着一种能抚平灵魂躁动的力量：

　　“孩子，路，终究要自己走史莱克有史莱克的规矩也有史莱克的胸襟若你们觉得本体宗更适合你们想去那便去吧，学院不会强留若愿留下史莱克，也自有史莱克的教法。”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缓缓道：“只是选择之前，需得问问自己的本心莫要因一时意气而迷失了方向。”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三个站在命运岔路口被两股当世巅峰意志关注的少年少女。

　　霍雨浩的身体，因为激动、挣扎、以及那来自灵魂深处的诱惑与恐惧，剧烈地颤抖着。

　　他死死咬着牙，口中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眼中血色与渴望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毒不死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回响，描绘着力量与复仇的捷径。穆恩的话，却又像母亲温柔的手，抚过他躁动不安的灵魂，带来一丝冰凉的清醒。他下意识地，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看向了某个方向。

　　他看的是王冬。

　　王冬站在萧潇旁边脸色同样苍白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并不好受，他看着霍雨浩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疯狂与痛苦的挣扎眉头紧紧锁成一个疙瘩。

　　当霍雨浩寻求着什么的目光看过来时他几乎是立刻用尽全身力气瞪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警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白的执拗？

　　就这一个眼神。

　　霍雨浩眼中那沸腾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疯狂与诱惑如同被一根冰冷而坚硬的针狠狠扎了一下骤然一滞。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烤鱼摊前的别扭相遇，训练场上的较劲与默契，“铁砧”中共同流过的血与汗，决赛擂台上背靠背的嘶吼与搏命……还有这个家伙，总是骄傲、别扭、毒舌，却又会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用那种看笨蛋的眼神瞪他……

　　留下？

　　这个念头，如同绝壁石缝中挣扎求生的野草，在他被仇恨、屈辱和诱惑烧成焦土的心底，极其顽强地、颤颤巍巍地冒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绿芽。

　　力量……在哪里不能获得？史莱克……真的就没有希望了吗？如果现在跟毒不死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这个总是惹他生气、却又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的讨厌家伙了？

　　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在他胸中爆炸最终那一点微弱的名为“羁绊”的绿芽，竟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压倒了熊熊的复仇之火和对“捷径”的极致渴望。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王冬的存在早已成了他冰冷黑暗世界里，除了仇恨之外为数不多的真实而温暖的光。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转过头，避开了毒不死那炽热、霸道、充满压迫与诱惑的目光，对着空中那温和虚弱的老人，用嘶哑得几乎破碎、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留下。”

　　声音很轻，却如同九天惊雷，在无数人心中炸响，激起滔天巨浪。

　　他竟然拒绝了毒不死！拒绝了本体宗宗主的亲自招揽和未来宗主之位的许诺！选择了留在刚刚“抛弃”了他的史莱克！

　　毒不死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碧绿色的眼眸中厉色爆闪，周身墨绿色气息剧烈翻腾，仿佛有无形毒龙咆哮！

　　他死死盯着霍雨浩又看了一眼穆恩最终那恐怖的怒气与不解化为一声压抑的充满不甘的冷哼。

　　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紧紧抱在一起的蓝素素和蓝洛洛。

　　姐妹俩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她们不像霍雨浩有那般深沉的仇恨和执念也没有王冬那样的“羁绊”。

　　她们只是普通家庭出身，武魂不算顶尖，在史莱克，她们或许能安稳修炼，但想要出人头地，恐怕很难。

　　而毒不死的招揽虽然霸道可怕但那“倾尽资源”、“威力倍增”的许诺，对渴望变强、改变命运的她们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而且，毒不死亲自前来，这份“重视”，也让她们在恐惧之余，生出一种畸形的虚荣与侥幸。

　　在极度的恐惧与巨大的诱惑中挣扎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姐姐蓝素素终于鼓起全部的勇气，抬起头，不敢看穆恩和言少哲，只是对着毒不死的方向，用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道：“宗……宗主……我们……我们愿意……跟您走……”

　　妹妹蓝洛洛也拼命点头，眼泪都吓出来了。

　　穆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惋惜，微微颔首：“人各有志，去吧。望你们，不忘初心，好自为之。”

　　言少哲脸色铁青，但穆恩发话，他也不能反对，只是冷冷地看着毒不死。

　　毒不死脸色稍霁，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墨绿色魂力卷起瑟瑟发抖的蓝氏姐妹，将她们带到身边。

　　他最后看了一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霍雨浩眼中遗憾甚至有一丝恼怒闪过，但也没再说什么对着穆恩遥遥一拱手声音嘶哑：“穆恩，告辞！这笔账，老夫记下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周围空间剧烈扭曲，便带着蓝氏姐妹和另外三名本体宗强者，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诡异地消失不见，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消散。

　　一场突如其来的、巅峰强者对峙的风波，就以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霍雨浩选择留下，蓝氏姐妹选择离开。

　　广场上一片诡异的、劫后余生般的寂静。众人还沉浸在刚才那如同神话降临又突然消散的极致震撼，以及那完全出人意料的选择中。

　　许夜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舞台上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看到了霍雨浩看向王冬的那一眼。他“读”懂了那一瞬间，霍雨浩心中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情绪冲撞，以及最终，那一点微不足道、却又重若千钧的、名为“王冬”的砝码，竟然压倒了毒不死抛出的、足以让任何年轻魂师疯狂的诱惑天平。

　　他看到了蓝氏姐妹眼中对“变强”和“被重视”的极致渴望，看到了她们在恐惧与贪婪中做出的选择。

　　他甚至预演了各种可能，思考了霍雨浩若离开后自己该如何调整，然而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将他所有的推演都碾得粉碎了。

　　霍雨浩选择留下来，原因荒诞得可笑——因为王冬的一个眼神。

　　蓝氏姐妹走了，两个他原本并未过多关注却成了毒不死此行的唯一“收获”。

　　他所有的担忧的在霍雨浩与王冬之间那种超越他当前“读心”能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缓缓转身，不再看台上那些表情复杂的大人物，不再看台下神色各异、恍恍惚惚的学生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喧嚣未散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