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弓长龙对他和欧逸的“压榨”越发不客气,美其名曰“重点培养”。除了常规的魂兽情绪疏导和“大饼营养学”研究,最近更是塞给了他一份厚厚的卷宗。
“看看这个,小子。”弓长龙指着卷宗,脸色带着少见的凝重,“这是内院魂兽研究档案里,积压了十几年的几个‘疑难杂症’。
都是些极其罕见、或者状态特殊到连海神阁几位专精治疗和精神的宿老都束手无策的案例。以前是没办法,只能靠它们自己硬抗,或者用药物勉强维持。
现在……既然你有这手本事,不妨看看。不强求结果,就当开拓眼界,积累经验。能看出点门道最好,看不出也没关系。”
许夜接过卷宗,入手颇沉。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心中便是微微一动
案例一:雷鸣狮鹫,万年魂兽,雷、风双属性,因幼年时误食某种蕴含狂暴空间之力的奇异矿石,导致体内能量长期紊乱,精神狂躁,无法自控,攻击一切靠近的生物,包括同类。
现被单独囚禁于内院最深处的禁制空间中,靠强效镇静药物和魂力压制维持基本生命,但状态持续恶化,随时可能能量崩溃或彻底疯狂。
案例二:月影狐,三千年魂兽,罕见的精神、幻术系。于一次精神冲击实验中意外与实验者的残破精神碎片发生未知融合,导致自身意识混乱,分不清自我与他者,时常陷入不同“人格”的剧烈切换和争斗中,极度痛苦,且有自我毁灭倾向。
……
一个个案例看下去,无不是涉及到魂兽精神、能量、乃至生命本质的深度创伤或变异,凶险异常,且病因千奇百怪。这已非简单的“情绪安抚”或“食物诱导”所能解决,需要更深入、更精细,甚至可能涉及灵魂层面的“诊断”与“手术”。
弓长龙将如此棘手的东西交给他,看似是“开拓眼界”,实则是进一步测试他能力的深度和广度,甚至可能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无论结果如何,对学院而言都是有益的尝试。
“学生尽力而为,但需要时间研究和准备,且不能保证结果。”许夜合上卷宗,平静回答。他没有推拒,这正是他“扮演”心理医生、提升序列契合度、并深入了解这个世界力量本质的绝佳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那是自然!安全第一!”弓长龙见他没有畏难,反而跃跃欲试,更加满意,“你需要什么资料、权限、或者辅助,随时提。欧逸那边,我也会让他多留意有没有能辅助稳定魂兽精神或中和特殊能量的食材或配方。你们俩,现在可是老夫手里的王牌!”
许夜点头应下。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日常的魂兽接触和马小桃的定期疏导,他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对这些“疑难杂症”卷宗的研究中。
他尝试着从魂力流动图谱、精神波动记录、行为异常描述等海量信息中,抽丝剥茧,寻找病因的蛛丝马迹和可能的介入点。这对他自身的精神力运用、魂力理解、以及对生命形态的认知,都是一种极好的锤炼。
然而,就在许夜沉浸于魂兽世界的“疑难杂症”时,人类世界的“麻烦”,却主动找上了门。
这天下午,许夜刚刚结束对一头因衰老而魂力逸散、情绪低落的千年“磐石龟”的简单精神抚慰,正准备返回魂兽区外围的临时居所整理笔记,却在一条相对僻静的林间小径上,被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戴华斌。只有他一人,朱露都不在旁边!
戴华斌站在那里,双手抱胸,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半去路。他换上了一身便于战斗的黑色劲装,金色的短发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锐利的虎目,却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牢牢锁定了许夜,其中翻涌着冰冷、审视,以及一丝压抑的、跃跃欲试的战意。
“有事?”许夜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小月静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银白色的眸子同样冰冷地回望着戴华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咽。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敌意和危险气息。
“许夜,”戴华斌开口,声音冷硬,“我听说,你最近很忙。忙着讨好魂兽,忙着巴结宿老,忙着……治些不三不四的毛病。”
他的话毫不客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他向前踏出一步,属于魂尊的强悍气息混合着白虎武魂的霸道威压,如同实质般朝着许夜压迫而来。“靠着这些旁门左道,拿到了内院的门票,感觉很不错吧?连带着,让周陈和欧逸那两个废物,也跟着鸡犬升天了。”
面对扑面而来的威压,许夜身体微微晃了晃,但脚下纹丝未动。他如今也是31级魂尊,虽然魂力质量和总量可能不及戴华斌,但精神力强横,对这种单纯的气势压迫有着极强的抵抗力。小月则向前半步,银白色的毛发微微竖起,千年魂兽的威压同样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与戴华斌的气息在空中无声碰撞。
“戴华斌同学,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么,可以让开了。”许夜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事?你的事,不就是继续钻营你的那些‘特殊能力’吗?”戴华斌嗤笑一声,眼中厉色一闪,“许夜,我承认,你有些小聪明,走了狗屎运,找到了能让你往上爬的捷径。
但是,这里是史莱克,是魂师的世界!一切,最终都要靠实力说话!你以为,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进了内院,就能高枕无忧了?就能洗刷掉你在我手下惨败的耻辱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刀子般刮过许夜的脸,缓缓道:“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我只是想提醒你,或者说,警告你——内院,不是你们这种靠取巧和关系进去的废物能待的地方。那里的竞争,远比外院残酷百倍。
就凭你这点可怜的魂力和不知所谓的辅助能力,还有那头畜生,在内院,你什么都不是。迟早,你会被真正的天才踩在脚下,像垃圾一样被清扫出去。到时候,可别哭得太难看。”
许夜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能清晰地“读”到戴华斌话语背后那复杂的情绪——不甘、愤怒、对自身实力和地位的绝对自信,以及一丝……因看不透许夜快速崛起而产生的不安和烦躁。戴华斌试图用这种直接的、充满羞辱性的方式,重新确立自己“强者”的地位,并试探许夜的底线和反应。
“说完了?”许夜等戴华斌说完,才缓缓开口。他甚至轻轻拍了拍因为戴华斌那句“畜生”而明显躁动、低吼出声的小月,示意它稍安勿躁。
“你的实力很强,我承认。”许夜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客观,“新生考核时,我们败得毫无悬念。内院也确实是强者为尊的地方。”
戴华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对许夜的“认怂”感到满意。
然而,许夜的话锋随即一转,目光平静地迎上戴华斌的眼睛:“但是,戴华斌同学,你对‘实力’的理解,似乎有些狭隘了。魂师的强弱,难道仅仅在于魂力等级和攻击力的高低?治疗、辅助、控制、研究、创造……这些,难道就不是实力的一部分?史莱克内院,难道只收拳头硬的莽夫?”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虽然魂力波动远不及戴华斌强盛,但那股沉静到极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却让戴华斌没来由地感到一丝不适。
“我走的路,或许在你看来是‘旁门左道’。但这条路,能让弓老看重,能让言院长破例,能让马小桃学姐摆脱部分痛苦。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实力’的证明?至于未来在内院如何……”许夜微微摇头,“不劳你费心。路还长,我们拭目以待便是。”
他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却每一句都像针一样,刺在戴华斌最在意的地方——他引以为傲的“绝对实力”标准,似乎无法完全解释和压制许夜的崛起。
戴华斌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烁。许夜的反应,没有他预想中的慌乱、愤怒或怯懦,只有一种令人恼火的平静和……疏离的自信。这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更加憋闷。
“牙尖嘴利。”戴华斌冷冷道,周身魂力隐隐波动,似乎有动手的打算。他身后的白虎虚影若隐若现。“看来,不让你重新体验一下失败的滋味,你是不会清醒了。”
小月立刻伏低身体,做出扑击姿态,银白色的眸子锁定戴华斌,千年魂兽的凶威完全释放。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华斌,许夜,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只见木槿老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却有些严肃地看着两人,尤其是在戴华斌身上停留了一瞬。
戴华斌身体一僵,缓缓收敛了魂力,身后的白虎虚影消散。他看了一眼木槿,又狠狠瞪了许夜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什么,木槿老师,只是和许夜同学‘交流’一下对内院的看法。”
“哦?是吗。”木槿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又看了看蓄势待发的小月,心中了然。她走到两人中间,语气平和却坚定:“内院名额已定,无论以何种方式获得,都代表了学院对你们潜力或能力的认可。进入内院后,自然有内院的规矩和评判标准。现在在外院,同学之间,应以切磋交流、共同进步为主,而非无谓的争执冲突。华斌,你是班长,更应以身作则。”
戴华斌脸色变幻,最终低下头:“是,木槿老师,学生知道了。”他不再看许夜,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未能尽兴的郁气。
木槿看着戴华斌离开,又看向许夜,轻轻叹了口气:“许夜,你最近……风头很盛。这是好事,但也容易招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敌意。戴华斌心高气傲,心中难免有不平。你……尽量避开他些,专注于自己的道路即可。内院宽广,各有各的天地,不必争一时长短。”
“学生明白,谢木槿老师提醒。”许夜躬身行礼。他知道木槿是好意,在尽力维持班级的平和。但他更清楚,有些冲突,不是避开就能解决的。当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产生交汇,并且一方的发展威胁到另一方的“认知”和“地位”时,碰撞几乎不可避免。
木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安静下来的小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没再多说,也转身离开了。
小径上恢复了宁静。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许夜站在原地,望着戴华斌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真正的实力吗……”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戴华斌说得对,内院靠实力说话。但很快,他就会让所有人,包括戴华斌明白,他所拥有的“实力”,绝不仅仅是治愈几头魂兽,安抚一两个人的情绪那么简单。
心理医生,可不仅仅是“治疗师”。
在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是……最了解你弱点,并能精准利用这些弱点,让你从灵魂深处感到“不适”的……“诊断者”。
他弯腰,轻轻摸了摸小月银色的头颅。
“小月,看来,我们得加快点脚步了。有些人,已经等不及要看我们的‘笑话’了。”
银月苍狼抬起头,银白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许夜平静却深邃的脸庞,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呜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