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睁眼,爹跑了,北伐崩了
头要炸了。
就像才连熬四个大夜改完甲方爸爸八版方案,又被好兄弟拉着硬灌三斤劣质白酒,自己现在天灵盖跟被电钻钻着似的嗡嗡作响,脑浆子早晃成了一团,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冲。
马承猛地呛咳一声,腥甜的铁锈味混着干冷呛人的黄土气直冲鼻腔,呛得他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肺管子都快咳裂了。
“妈的……哪个缺德的孙子往老子脸上扬沙子?!恶作剧也没这么玩的吧?”
他骂骂咧咧地睁开眼,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硬生生卡了半拍,差点给自己憋死。
没有熟悉的出租屋,没有软乎乎的懒人沙发,没有亮着三国剪辑视频的电脑屏幕,更没有自个儿昨天喝剩的半瓶冰可乐。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头顶,像是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干冷的西北风卷着黄土碎屑,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生疼。
脚下是半枯的野草,混着断成两截的长矛、裂成碎片的木盾、沾着黑褐色血痂的札甲碎片,还有几具盖着破麻布的尸体,绿头苍蝇嗡嗡地围着尸体打转,那股子腐臭味混着土腥味,差点把他隔夜饭都给勾出来。
不远处的石头后面,缩着几个穿着破烂兵服的汉子,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得跟死鱼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几句话,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
“将军跑了……将军从后山小道跑了……”
“汲道被魏军断了……水全没了……”
“完了……全完了……咱们都得死在这……”
马承:“?”
将军?跑了?
哪个将军?跑美团的还是跑闪送的?就算是跑滴滴的,也不至于把乘客扔在这跟乱葬岗似的地方吧?!
就在他脑子宕机,CPU都快烧了的瞬间,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水,哐哐哐地往他脑子里猛灌,差点把他本就晃成豆腐脑的脑浆子冲得一干二净——
时间:蜀汉建兴六年,公元228年,春。
地点:陇西,街亭,南山。
身份:马谡之子,马承,年十七,标准的军二代,还是马上就要家破人亡的那种。
现状:亲爹马谡违背诸葛丞相的千叮万嘱,放着当道隘口不守,非要把数万蜀军拉到南山上驻扎,美其名曰“凭高视下,势如劈竹”,结果被曹魏名将张郃直接断了山下汲道,一把火烧得蜀军全线崩盘,数万大军散的散、死的死,降的降。
最终结局:亲爹马谡弃军逃亡,蜀军全军覆没,街亭失守,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彻底崩盘,之后就是千古名场面“挥泪斩马谡”,蜀汉从此失去了唯一一次最有希望问鼎中原的机会,而他这个罪将之子,这辈子都要顶着骂名抬不起头,最后跟着蜀汉一起走向灭亡。
马承坐在冰冷的泥土地上,足足愣了三分钟,整个人处于一种灵魂出窍的状态。
穿越了吗?
嘿,我不应该是个热血的打工牛马吗?
咋突然成了蜀汉马跑跑的儿子啦?
可不是吗,上一秒,马承还在出租屋里吃着火锅唱着歌,对着屏幕疯狂吐槽马谡“纯纯纸上谈兵的坑货,言过其实,烂泥扶不上墙,把诸葛丞相的北伐大业直接浪没了”,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连干了三罐冰可乐。
下一秒,他直接穿成了这个坑货的亲儿子。
还是街亭彻底崩盘、大军四散奔逃、亲爹卷铺盖跑路、魏军五万铁骑堵死所有出口的地狱级开局。
老天爷,你玩我呢?!
话说马谡真有儿子吗?马承突然有点郁闷,想了半天才依稀记得三国志里好像有这么一段:“谡临终与亮书曰:
‘明公视谡犹子,谡视明公犹父,愿深惟殛鲧兴禹之义,使平生之交不亏于此。谡虽死,无恨于黄壤也。’
后面还有一句也挺关键:
亮自临祭,待其遗孤若平生。(原文出自《襄阳记》)”
想想也是你老马,毕竟也是一个39岁的人了,说没儿子,那确实说不过去啊!
但是,人家穿越要么是开局皇子龙孙,自带系统金手指,要么是绝世猛将,一出场就大杀四方,再不济也是个家底殷实的富家翁,躺着就能混吃等死。
我倒好,直接地狱难度开局,穿成了三国第一背锅侠的儿子,开局就是亡国倒计时?!昨晚骂了马谡八百遍坑货,今天直接让我当他儿子,这是什么顶级现世报啊?!
马承好想哭。
“少公子!少公子您总算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哑声音在耳边炸响,马承猛地转头,就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老兵左肩插着一支断箭,血把半边战袍都泡透了,脸白得跟宣纸一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正是原主父亲马谡的亲卫,马忠。
“少公子,将军……将军他从后山小道跑了!”
马忠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
“魏军已经把谷口全堵死了,再不走,等他们上山清剿,咱们一个都活不了!”
“少公子,咱们也跑吧!往祁山跑,去找丞相大军!”
跑?
马承脑子里瞬间闪过了史书上的结局。不禁冷笑。
跑了又能怎么样?
跟着溃兵逃回祁山大营?然后亲眼看着诸葛丞相红着眼圈,挥泪把自己那个跑路的便宜老爹推出去斩首?
然后看着亲爹脑袋落地,自己顶着“罪将之子”的名头,一辈子在蜀汉抬不起头,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再往后,看着武侯五丈原陨落,姜维独木难支,蜀汉一步步走向灭亡,最后五胡乱华的黑暗时代如期而至?
不。
他是穿越者。
他知道未来。
他更知道,街亭从来都不是必败的死局,是他那个脑子进水的便宜爹,一手把必胜的局,浪成了必死的局。
街亭两山夹一谷,当道扎寨就能堵死张郃的五万骑兵,他爹非要上山找死。
但反过来想,这连绵百里的南山山林沟壑,不正是游击战、麻雀战的天然主场?!
想到这里,我们的小马同学突然就有点热血沸腾了,谁还不是个的蜀吹呢?
都说曹魏有曹魏的风骨,东吴有东吴的鼠辈,而蜀汉从来不缺蜀汉的浪漫。
既然重活一世,又穿到这么个关键节点,不重写一下历史改变一下蜀汉的命运,那我马承不是白穿越了吗?
他如是想。
张郃的骑兵再猛,那也是平原上的王者,进了这密林子,那就是猛虎落井,坦克开进泥洼地,有劲没处使罢了!
他五万大军再强,老子把手里这点残兵散进山里,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夜间袭扰、断粮道、烧粮草,他就是大海捞针,抓不着、甩不掉、啃不动,活活给他磨疯!
后世著名的铁原保卫战就是这么打的,那可是让灯塔国众多将领都头疼的战术。
论玩阴的,我一个看过几百部抗战片、玩烂了全战三国的现代人,还玩不过你一个三国的老将?
马承深吸了一口干冷的风,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慌?
怕?
全都没卵用。
既然穿来了,又赶上了这趟浑水,那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武侯的北伐大业就这么毁了。
爹跑了,那就儿子来补。
爹浪输的局,儿子来赢。
他抬手拍了拍马忠的肩膀,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十七岁的少年身板尚带青涩,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截烧不毁、折不断的脊骨,在这满是绝望的南山上,硬生生撑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气场。
“跑?”
马承勾了勾嘴角,带着点穿越者独有的淡定。
“马伯,跑是不可能跑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的。”
“我爹把诸葛丞相这辈子最有希望问鼎中原的北伐家底,全给浪没了,我再跟着他当逃兵,以后史书上就得写‘马谡父子,皆为庸碌逃将,遗臭万年’,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再说了,我昨晚刚骂完他是坑货,今天就跟他一起跑路,那我不是自己骂自己吗?”
马忠直接傻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整个人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少、少公子?您、您是不是被魏军吓失心疯了?怎么都开始说糊涂话了?”
“山下可是张郃的五万铁骑啊!咱们满打满算,能拿动刀的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不跑?不跑咱们连明天的太阳都见不着啊!”
“见不着太阳?”马承哈哈一笑,马忠更害怕了,惊悚的看着他。
但前者并没有理他只是抬眼,望向山下那片连绵无际的魏军大营,中间那面硕大的“张”字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铁血威压。
可马承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反而闪过一丝这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懂的锐利和笃定。
“放心,张郃那老小子还没那个本事。我疯了才跟他五万大军硬碰硬。”
“他骑兵猛,我可不跟他在平地上打。”
“我不跟他打硬仗,我跟他玩阴的,玩耗的。我不让他死,我就让他难受。”
“难受得睡不着觉,走不动路,吃不下饭,最后只能乖乖钉在街亭,一步都不敢往祁山迈!”
他顿了顿,迎着山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马忠的心上:
“街亭,我爹丢了。”
“现在,我马承,会亲手把它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