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结构……不稳定。
他刚才摔下来时,就感觉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不是追兵造成的,而是石室本身就在轻微震颤。手电光束扫过墙壁,能看到几处明显的裂缝,从顶部一直延伸到地面。裂缝很新,边缘没有灰尘覆盖,说明是近期才出现的。
而地气泄露点,就在脚下。
那个被破坏的阵图,浅坑,杂乱无序的地脉能量。
一个冒险的念头,像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林默的脑海。
利用地气泄露的不稳定,制造一场可控的塌方或地陷。
不是遁地逃走——他做不到。
而是制造混乱,阻挡甚至杀伤追兵,为自己创造一线生机。
《地元诀》基础篇里,有关于引导和扰乱地气的描述。地气如水,可导可堵。在稳定的地脉节点,修士引导地气入体,淬炼肉身。而在不稳定的泄露点,如果以粗暴的方式,将自身灵力灌注到地气流动最活跃的几个关键节点,就可能引发局部的地气暴走,导致地质结构短暂失衡。
山崩,地裂,塌方。
就像在已经绷紧的弦上,再用力一拨。
林默的目光快速扫过浅坑周围的岩石纹路。那些残缺的阵图,在他眼中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而是一个个能量流动的路径。哪里是地气涌入点,哪里是疏导节点,哪里是阵眼……前世的知识在脑海中飞速运转,结合眼前实际的纹路断裂位置,一个危险的计划迅速成型。
他需要找到三个点。
地气涌入最强烈的点,阵图疏导最关键的点,以及……结构最薄弱的点。
第一个点,在浅坑正中央,黑色泥土最湿润的地方。那里是地气从深层涌出的主要通道。
第二个点,在浅坑东北角,那里有一处纹路断裂最严重的位置,原本的疏导路径被彻底截断,地气在那里堆积、冲撞。
第三个点……
林默的手电光束扫过石室东南角的墙壁。
那里有一条裂缝,从顶部一直裂到地面,裂缝最宽处能塞进一根手指。裂缝周围的岩石颜色较深,质地疏松,手电照上去,能看到细微的粉尘在簌簌掉落。
结构薄弱点。
如果地气暴走,能量冲击最先从那里释放。
“绳索固定完毕!”
“下降!”
上方管道口,传来了绳索摩擦岩壁的“沙沙”声。一道人影,正沿着绳索快速滑下。
没有时间了。
林默咬紧牙关,拖着伤腿冲到浅坑中央。他跪在冰冷的黑色泥土上,双手按在湿润的地面,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
丹田处,那一点微弱的地气,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调动了全部意志,将这一点地气,沿着经脉强行提起。剧痛从丹田炸开,瞬间蔓延全身,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穿刺。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但地气被提起来了。
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睁开眼睛,双手离开地面,转而按向浅坑东北角那处纹路断裂的位置。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岩石,他将那一点地气,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灌注进去。
“嗡——”
岩石纹路,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巨兽,被一根针扎醒了。
紧接着,林默冲向东南角的裂缝。他抬起手,手掌按在裂缝最宽处。掌心传来岩石粗糙的触感,还有……微微的温热。那是地气在裂缝中无序冲撞产生的热量。
他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全部压了上去。
不是灌注地气——他已经没有了。
而是用肉身的力量,狠狠推在裂缝边缘已经松动的岩石上。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裂缝边缘,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被他推得向内凹陷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
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轰——”
整个石室,猛地一震。
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剧烈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林默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头顶,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打在脸上生疼。手电筒滚到一旁,光束胡乱晃动,照亮了漫天飞扬的尘雾。
“怎么回事?!”
“地震?!”
“稳住!抓紧绳索!”
上方管道口,传来追兵惊慌的喊声。
但震动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剧烈。
林默趴在地上,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狂暴的能量波动。地气,那些原本被阵图疏导、相对稳定的地气,此刻像被激怒的群蛇,在岩石裂隙中疯狂冲撞。浅坑中央的黑色泥土,开始向上翻涌,像沸腾的泥浆。东北角那处纹路断裂的位置,岩石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淡淡的、土黄色的微光。
而东南角的裂缝——
“咔嚓!”
一声清晰的岩石断裂声。
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延伸。从顶部到地面,整面墙壁都在开裂。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灰尘弥漫,遮蔽了视线。
林默挣扎着爬向手电筒,抓住它,光束照向裂缝。
裂缝已经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的宽度。
而在裂缝深处,手电光束照不到的地方,传来一股更强烈的、冰冷的气流。
有通道!
不是死路!
“头儿!探测仪读数爆表了!能量波动极不稳定!建议立即撤离!”管道口,传来队员急促的汇报。
“撤离?”王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目标就在下面!给我下去!”
“可是——”
“执行命令!”
绳索摩擦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速度慢了许多。追兵在犹豫,在恐惧。
林默没有时间庆幸。他挣扎着站起身,拖着伤腿冲向那道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还在不断剥落,随时可能彻底坍塌。他侧身挤进裂缝,冰冷的岩石刮擦着身体,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衣服。
裂缝很窄,勉强能容他通过。里面一片漆黑,手电光束照进去,只能看到前方曲折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岩石通道。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泥土和矿物质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室。
浅坑已经彻底沸腾,黑色的泥浆像喷泉一样涌出,淹没了周围的地面。东北角的墙壁,裂纹蔓延到了天花板,大块的岩石正在剥落。整个石室,像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在狂暴的地气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管道口——
一道人影,刚刚滑到绳索末端,双脚即将触地。
是王烁。
他一手抓着绳索,一手举着手枪,手电光束在弥漫的尘雾中扫视。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正要挤进裂缝的林默。
四目相对。
王烁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
他举起了枪。
但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东南角的裂缝边缘,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在持续的地气冲击下,终于彻底断裂,朝着王烁的方向轰然砸落!
王烁瞳孔骤缩,猛地向旁边扑倒。
巨石擦着他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四溅。
尘雾更加浓重,遮蔽了一切。
林默不再回头,用尽最后力气,挤进裂缝深处。
身后,石室的坍塌声、追兵的惊呼声、岩石崩裂的巨响,混成一片地狱般的喧嚣。
而前方,只有黑暗。
冰冷的、无尽的黑暗。
他不知道这条裂缝通向哪里,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绝境。
但他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用一场疯狂的地陷,撕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通往未知的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