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盘膝坐在溶洞深处的黑暗中,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绝对的黑暗中微微收缩,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此地的、高速振动的空气波动——正从洞口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笔直地飞来。
那是什么?
无人机?微型侦察设备?
前世修士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那些关于“机关傀儡”、“探查法器”的模糊认知,与现代科技的概念碰撞、融合。他不需要看清那东西的具体形态,只需要知道一点:它带着敌意而来,它的背后,是那些穿着战术服、手持枪械、想要将他拖回实验室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
林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静下来。
突破到地脉淬体境的过程尚未完全结束。体内,那股从大地深处引来的、温润厚重的土黄色气流,正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缓缓流转,一遍遍冲刷、滋养、强化着那些曾经被癌细胞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器官组织。他能清晰地“看”到——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视般的感知——自己的肺部、肝脏、胃部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灵力薄膜,将那些顽固的、依旧在试图分裂扩散的黑色病灶牢牢包裹、压制。
癌细胞的活性已经降至冰点,如同冬眠的毒蛇,暂时失去了威胁。
但距离彻底清除,还需要水磨工夫,需要时间,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源源不断的地气滋养。
而现在,时间没有了。
稳定没有了。
安全,更没有了。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起伏间,能感觉到肺部深处传来的、久违的顺畅感,但这份新生的力量感,此刻却被更强烈的危机感死死压住。
他再次“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皮肤,用毛孔,用体内那刚刚凝聚、尚未稳固的微弱灵力去感知。
洞口方向,不止一个生命体。
八个。
至少八个。
他们的心跳沉稳有力,呼吸节奏经过严格训练,脚步落在碎石和苔藓上,轻得几乎难以察觉。但在这片被地气浸润、被林默自身灵力场隐隐影响的溶洞环境中,他们的存在,就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八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圈不协调的涟漪。
更让林默感到厌恶的,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的能量波动。
冰冷的金属气息——那是枪械、电子设备、特种合金。
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隐约间,竟然与他当初在创生药业实验室里,被注射的那种蓝色药剂,有几分相似。
还有……一种专门针对能量个体的、如同针尖般锐利的探测波动,正从洞口方向,一遍遍扫过溶洞内部。
他们知道他在这里。
他们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他们带着专门对付他的东西来了。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默破烂衣衫的后背。
不是恐惧——前世身为地灵宗末代弟子,经历过宗门覆灭、追杀逃亡、绝境求生的他,早已将恐惧这种情绪磨砺得近乎消失。此刻涌上心头的,是冰冷的计算,是生死一线的权衡,是绝境中必须做出的、最残酷的抉择。
体内的地气淬体,还差最后一步。
按照《地元诀》残篇的记载,引地气入体,淬炼脏腑,压制病灶后,需要至少三个时辰的温养稳固,让灵力与肉身彻底融合,让初步强化的器官适应新的能量循环,才算真正踏入地脉淬体境的门槛。
他现在,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强行中断温养,提前结束淬体过程?
后果难以预料。
灵力可能反噬,刚刚强化的脏腑可能承受不住骤然失去引导的狂暴地气,那些被压制的癌细胞可能趁机反扑……最坏的情况,他可能会经脉受损,修为倒退,甚至直接爆体而亡。
但……
如果按部就班,坐等那八个人,带着那些专门针对他的装备,一步步摸进来呢?
林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冰冷的实验台,刺眼的无影灯,穿着白大褂、眼神狂热的研究员,插满身体的管线,被解剖、被分析、被当成小白鼠一样观察记录的绝望……
不。
绝不。
前世,他没能守住宗门,没能护住同门,在追杀中狼狈逃窜,最终力竭而亡。
这一世,他有了重来的机会,有了这一线渺茫的生机。
哪怕这生机需要用命去搏,用血去换,用一切去赌——
他也绝不,再回到那个地方!
“呼……”
林默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在冰冷的溶洞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的眼神,彻底沉静下来。
所有的犹豫、权衡、恐惧,都被压入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前世修士在绝境中磨砺出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他重新闭上眼睛。
但这一次,不是内视引导,不是温养稳固。
而是……掠夺!
《地元诀》残篇中,关于引气入体的法门,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那些原本温和、循序渐进的引导路线,被他强行扭曲、改造、拼接。前世零散的记忆碎片中,一些关于“聚灵阵”、“汲灵术”的残缺知识,与现世的认知碰撞,迸发出危险的火花。
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他只知道,他需要力量。
现在就要!
“来吧……”
林默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十指扭曲交错,拇指紧扣掌心,其余四指如莲花般绽开。这不是《地元诀》记载的任何一种法印,而是他凭借前世模糊记忆和现世直觉,强行拼凑出来的、专门用于“掠夺”地气的印诀!
印成刹那,林默浑身剧震!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见、却仿佛直接响彻灵魂深处的嗡鸣,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不是声音,是震动。
是整个溶洞岩壁、地面、甚至空气中悬浮的微尘,同时发生的、高频的、同步的震颤!
侧洞内,那些原本缓缓流淌、滋养着钟乳石和石笋的稀薄地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一扯——
“嗖!”
肉眼看不见的土黄色气流,从岩壁缝隙中、从地面裂缝里、从头顶倒悬的石钟乳尖端,疯狂涌出,如同百川归海,朝着盘膝而坐的林默汇聚而去!
速度太快了!
数量太多了!
这些地气原本温和厚重,适合慢慢引导吸收,但此刻被林默用粗暴蛮横的印诀强行抽取、压缩、灌注,瞬间变得狂暴无比!
“呃啊——!”
林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
第一股狂暴地气灌入体内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经脉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撕裂般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脏六腑表面那层刚刚形成的灵力薄膜,被这股狂暴的冲击狠狠撕扯,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当场溃散!
被压制的癌细胞,仿佛嗅到了机会,开始疯狂挣扎,黑色病灶表面泛起恶心的蠕动!
“不够……还不够!”
林默双目赤红,牙龈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弥漫。
他强忍着经脉欲裂的剧痛,手中印诀再变!
这一次,掠夺的范围,不再局限于这个小小的侧洞!
他的感知,顺着那些涌入体内的狂暴地气,逆流而上,如同无数触须,疯狂向外延伸、蔓延!
穿过弯曲的通道,掠过滴水的岩壁,越过那道狭窄的入口裂缝——
一直延伸到溶洞之外!
“轰——!”
仿佛地底深处传来一声闷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