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坍塌了。

　　阵图被破坏。

　　地气泄露，但依然残存。

　　而那些陶器碎片……林默看向地面散落的碎片。它们原本应该是完整的祭器，用于某种仪式。仪式被打断，祭器被砸碎，祭祀者或许已经死去，或许已经逃离。

　　这里，是一个被遗弃的、被破坏的、被遗忘的节点。

　　林默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浓郁的地气涌入肺部，带来一丝清凉，但随即又被硫磺味呛得咳嗽起来。他捂住嘴，咳嗽声在石室里回荡，混合着低沉的嗡鸣，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他需要记录下这个阵图。

　　虽然残缺，虽然失效，但它毕竟是地灵宗的东西。也许以后，当他对《地元诀》的理解更深，当他的修为提升，他能从中解读出更多信息，甚至尝试修复。

　　林默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之前包裹压缩饼干的油纸，还算完整。他又找出一截短短的铅笔头，那是他在流浪汉窝点附近捡到的，可能是某个孩子遗落的。

　　他蹲在墙边，将油纸铺在膝盖上，用手电筒夹在肩膀和脖子之间，光束对准刻痕。

　　然后，他开始拓印。

　　铅笔尖在油纸上轻轻滑动，沿着刻痕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描摹。这是一个精细的活儿，需要耐心，需要稳定。林默的手很稳，虽然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虽然高烧让他的视线偶尔模糊，但他的手指依然精准。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嗡鸣声中显得微弱而清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默描摹完了最外层的同心圆，开始刻画放射状的线条。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油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抹掉汗水，继续。

　　就在他描摹到第三个放射线条时——

　　他的动作停住了。

　　耳朵竖了起来。

　　不是嗡鸣声。

　　不是水滴声。

　　不是他自己的呼吸声。

　　而是……

　　脚步声。

　　很轻，但很整齐。

　　不是流浪汉那种拖沓、踉跄的脚步，而是训练有素的、节奏一致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石室外的通道传来，从那个他刚刚走过的石阶方向传来。

　　而且，不止一个人。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屏住呼吸，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石室裂缝中泄露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地气荧光，在绝对的黑暗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嗡鸣声依然在持续，但现在，它掩盖不了另一种声音——

　　“滴滴。”

　　“滴滴滴。”

　　那是电子仪器发出的、规律的提示音。

　　短促，清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由远及近。

　　探测仪。

　　创生药业的探测仪。

　　他们来了。

　　林默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缓缓站起身，将拓印了一半的油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右手摸向腰间的短剑“沉岳”，剑柄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脚步声更近了。

　　已经来到了石阶上方。

　　手电光束的光斑在通道口晃动，照亮了石阶上的灰尘。

　　“能量读数在这里达到峰值。”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是男人的声音，冷静，专业，“波动源就在下面。”

　　“保持队形。”另一个声音响起，更沉稳，更威严，“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注意脚下，可能有坍塌。”

　　是王烁。

　　林默听出了那个声音。在创生药业大楼的监控录像里，在那些追捕指令中，这个声音出现过。

　　他们来了八个人。

　　全副武装。

　　带着升级版的探测仪。

　　而自己，孤身一人，体力耗尽，地气微薄，躲在一个坍塌了一半的石室里。

　　林默的目光快速扫视石室。

　　左侧完全坍塌，封死。

　　右侧有裂缝，但最宽处只有拳头大小，人钻不过去。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个石阶通道。

　　而那里，现在正被王烁和他的小队堵住。

　　脚步声开始向下移动。

　　手电光束在石阶上扫过，越来越近。

　　“滴滴”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林默缓缓后退，退到石室最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剑柄，左手摸向口袋里的油纸——那上面，还有一半未完成的阵图。

　　他抬起头，看向石室顶部。

　　那里，在坍塌的巨石之间，有一道狭窄的缝隙。

　　大约一尺宽，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能不能通过。

　　不知道会不会在半路卡住。

　　但，这是唯一的路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听到了石阶上最后一级台阶被踩踏的声音。

　　手电光束已经照进了石室入口，照亮了地面上的陶器碎片。

　　“发现目标区域。”王烁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准备进入。”

　　林默不再犹豫。

　　他猛地跃起，双手抓住石室顶部裂缝边缘凸起的石块，身体向上引。

　　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双脚蹬踏岩壁，整个人向上窜去。

　　裂缝狭窄，粗糙的石面刮擦着肩膀和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挤进缝隙，手脚并用，向上攀爬。

　　下方，石室入口处，手电光束猛地照了进来。

　　“有人！”一声厉喝。

　　光束向上扫射，照亮了林默正在向上攀爬的身影。

　　“站住！”

　　林默没有回头。

　　他拼命向上爬，裂缝越来越窄，岩石挤压着胸腔，几乎无法呼吸。但他不能停，不能停——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更像是某种麻醉枪或捕捉网发射器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擦着林默的脚底飞过，打在岩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林默咬紧牙关，手脚并用，又向上窜了一截。

　　裂缝开始转向，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他侧身挤过去，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竖井——不知道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通风道。

　　他钻了进去。

　　竖井笔直向上，看不到顶。

　　但井壁上有一些凸起的石块，可以作为攀爬的支点。

　　林默开始向上爬。

　　下方，石室里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他上去了！”

　　“追！”

　　“小心，结构不稳定！”

　　手电光束从下方照上来，在林默身后晃动。

　　但他已经爬了五六米高，光束渐渐照不到了。

　　只有“滴滴”的探测仪提示音，依然从下方传来，像是甩不掉的幽灵。

　　林默继续向上爬。

　　手臂在颤抖，肺部火辣辣地疼，高烧让他的视线开始旋转。

　　但他不能停。

　　不能停。

　　向上。

　　一直向上。

　　直到——

　　“咔。”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林默抬起头。

　　手电光束照向上方。

　　那里，竖井的顶部，是一块厚重的、锈蚀的金属板。

　　金属板上，有一个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