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彻底吞没了山谷。寒风卷起焦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废墟中央,林默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与身下的土地融为一体。但若有人能以神识窥探,便会发现,他丹田处那虚幻的台座,旋转的速度正在不断加快,表面的土黄色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一条接一条地亮起、延伸、交织。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开始不受控制地从他残破的躯体中隐隐透出,如同黑暗中即将破茧的蝶,搅动着周围稀薄的地气。远处,一块较大的震荡器残骸下,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
林默的意识,此刻正悬浮在一片混沌的“内景”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痛楚和虚弱感,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念彻底淹没。断臂的灼痛、骨骼碎裂的钝痛、内脏移位的绞痛、背后伤口阴冷的刺痛……每一种痛楚都清晰无比,每一种虚弱都深入骨髓。
但他没有沉沦。
前世身为地灵宗末代弟子的记忆,那些在宗门典籍中苦读、在师长指导下打坐、在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心性,在这一刻如同磐石般稳固。他“看”着这些痛楚,感受着这些虚弱,然后……缓缓地,将它们推开。
不是无视,不是忍耐,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将它们暂时“搁置”在意识的边缘。
杂念,摒弃。
恐惧,摒弃。
对死亡的焦虑,对过往的追忆,对未来的迷茫……所有与“此刻”无关的思绪,如同尘埃般被扫除。
剩下的,只有最纯粹、最核心的意志——活下去,筑基,掌控力量。
这意志,凝聚成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沉入体内,沉向那正在缓慢旋转、吸收着丝丝缕缕地脉本源之气的灵基雏形。
《地元诀》中关于筑基层的残缺描述,如同破碎的画卷,在他意识中展开。那些晦涩的古篆,那些简略的运功路线图,那些关于“地脉灵基”构筑要点的只言片语……前世对筑基境界的理解,那些关于“基座”稳固、“灵力自生”、“沟通天地”的修行常识,如同另一幅更完整、更系统的蓝图,与残缺的法诀相互印证、补充。
他开始“引导”。
不是强行驱策,而是以那点意志之光为引,如同最耐心的工匠,触碰着那些从身下泥土中渗透进来的精纯地脉之气。
第一缕气息被“捕捉”到。
接触的瞬间,林默的整个意识都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温和的滋养,那是……炽热的岩浆!
精纯,意味着能量密度极高,也意味着……极其狂暴!
这缕地脉本源之气,带着大地深处最原始、最厚重的力量,一进入他受损的经脉,就如同烧红的铁水浇进了干裂的陶管。经脉壁那些细密的裂痕被狠狠灼烧、扩张,带来远超之前任何伤势的剧痛!林默残破的身体在焦土中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嘴角溢出一缕新的血沫。
痛!
但他没有松开那缕气息。
意志之光死死“缠绕”着它,按照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构筑灵基最基础的一条能量纹路轨迹,开始艰难地“搬运”。
一寸,两寸……
每移动一寸,都像是在用烧红的刀子在体内雕刻。经脉被灼伤、拓宽,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神经。同时,那缕气息也在消耗,一部分融入经脉,带来微弱的修复感,更多的则被意志之光强行“塑形”,朝着丹田处那旋转的灵基雏形输送。
当这第一缕被初步塑形的地脉之气,终于抵达丹田,融入灵基雏形边缘一条最基础的纹路时——
嗡!
雏形轻轻一震,旋转似乎稳定了微不可察的一丝,那条被“点亮”的纹路,散发出比周围其他部分更加凝实、更加明亮的土黄色光芒。
有效!
但这代价,是林默意识之光的明显黯淡,以及身体更剧烈的颤抖。他残存的、本就微弱的神识,在这一下引导中消耗了将近十分之一!
而构筑完整的灵基,需要多少条这样的基础纹路?需要多少缕这样狂暴的地脉之气?需要消耗多少神识?
林默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一个以他目前状态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绝望吗?
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
“不够……地脉之气吸收太慢,神识消耗太快……按照这个速度,不等灵基构筑完成,我就会神识枯竭而亡,或者被后续涌入的狂暴地气从内部烧成灰烬……”
“必须……改变方法。”
意志之光在混沌的内景中闪烁,前世修行者的经验与今生绝境下的求生本能疯狂碰撞、融合。
“《地元诀》残缺,但筑基的原理相通……灵基是‘器’,是承载和转化灵力的‘炉鼎’……构筑的关键,在于‘结构’的稳定和‘循环’的建立……”
“地脉之气狂暴,但我的身体……同样是一团乱麻。癌细胞能量失控,阴冷能量盘踞……它们,也是‘能量’……”
一个极其危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林默的意识。
“以乱治乱……以毒攻毒……”
“用灵基雏形的吸力,主动‘捕捉’体内混乱的能量,尤其是那些相对‘温和’的癌细胞能量……将它们作为构筑灵基的‘材料’之一,同时利用它们与地脉之气的冲突……来‘锤炼’灵基结构!”
这是赌命。
将不稳定的炸弹,放进更不稳定的熔炉里,试图在爆炸的边缘,锻造出坚固的容器。
但,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意志之光不再犹豫,猛地改变了策略。
它不再仅仅引导从外界渗入的地脉之气,而是分出一缕更细、更灵动的“触须”,如同最狡猾的猎手,悄然探向体内那些正在血肉间横冲直撞的癌细胞能量流。
捕捉!
一缕相对细小、相对“平静”的癌细胞能量被触须缠住。
这股能量带着细胞异常增殖的诡异活性,带着灼烧般的破坏性,被触须强行拉扯着,朝着丹田方向移动。
过程同样痛苦,但这痛苦的性质不同。癌细胞能量更像是在腐蚀、在渗透,带来的是内脏被蚁噬般的麻痒和更深层次的虚弱感。
当这缕癌细胞能量被送入丹田,靠近旋转的灵基雏形时——
异变陡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