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的地下室里，唯一的光源是悬在横梁上的那只老式白炽灯泡。
灯泡表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下方约十平米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铁锈的腥气，还有墙角堆积的破麻袋散发出的腐草气息。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布满裂缝，几处低洼处积着暗绿色的水渍。
两个人影相对而立。
左边是个穿着皱巴巴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瘦削男人，约莫三十出头。他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昏黄灯光下闪着油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这是那个欠下赌债的创生分部IT外包技术人员。
右边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脸上有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浅疤，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技术人员脸上刮来刮去。他手里把玩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是现金。这是黑市中间商，道上人称“蝰蛇”。
“七千。”蝰蛇的声音不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就这个价。爱要不要。”
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蝰蛇哥，这……这太少了。我、我冒了多大风险您知道吗？这些数据虽然是从垃圾流里筛的，可、可要是被公司发现……”
“垃圾数据就是垃圾数据。”蝰蛇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过时的管线图，三年前的门禁日志，还有一堆早就淘汰的通讯协议片段。兄弟，你真当我是第一天混这行？”
“但、但是……”技术人员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哀求，“这里面有些东西……有些标注，和现在实际的不太一样。我比对过，有几条备用通风管道的走向，官方图纸上根本没标。还有那个门禁日志，虽然过时，可、可每天凌晨的维护窗口期规律，现在还在用……”
“所以呢？”蝰蛇把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就这点东西，你想卖多少？一万五？两万？你当创生药业的机密是菜市场的大白菜？”
技术人员脸色发白。他需要钱，急需。高利贷的人昨天已经放话，三天内再不还清第一期，就要卸他一条胳膊。他不敢报警，更不敢让公司知道——那份外包合同里有严格的保密条款，违反的下场比高利贷更可怕。
“那……那一万。”他咬了咬牙，声音发颤，“最少一万。蝰蛇哥，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蝰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八千。”他说，“最后一次报价。八千现金，东西给我。你拿着钱赶紧滚，以后别再联系我。这笔买卖，风险太大，我本来就不想接。”
技术人员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八千。离高利贷要的一万二还差四千。但至少……至少能先应付一下，再想办法。
他张了张嘴，想再争取，可看到蝰蛇那双冰冷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好。”他声音干涩，“八千就八千。”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U盘，还有一部老旧的黑色按键手机，屏幕只有火柴盒大小。U盘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U盘加密了，密码是六个八加我生日后四位。”技术人员说，把东西递过去，“手机里……有我一个备用号码。如果、如果您还需要别的……”
蝰蛇没接。他先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数数。”
技术人员接过信封，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是一叠百元钞票，新旧不一。他快速点了一遍——七千，不是八千。
他猛地抬头：“蝰蛇哥，这……”
“我说了，风险太大。”蝰蛇的声音冷了下来，“七千。要就拿走，不要就把东西还我。”
“你、你耍我？！”技术人员的脸涨红了，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激起回音。
“耍你又怎样？”蝰蛇向前一步，压迫感扑面而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欠了一屁股债、偷公司垃圾数据出来卖的废物。七千块，够你躲几天了。别给脸不要脸。”
技术人员呼吸急促，眼睛发红。恐惧、愤怒、绝望混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他捏紧了信封，又捏紧了U盘和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
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泡，忽然闪烁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
灯泡又闪烁了一下，光线明暗交替，在地下室的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接着，第三次闪烁。
然后，“啪”一声轻响。
黑暗降临。
绝对的、彻底的黑暗。没有窗户，没有缝隙，没有任何光源。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吞噬了所有轮廓、所有颜色，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操！”蝰蛇的骂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技术人员的声音在发抖，“是、是灯泡坏了吗？还是……”
“闭嘴！”蝰蛇低吼。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他似乎在掏什么东西。
林默在地下八米深处，神识如无形的触须，穿透土层，将地下室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能“看”到蝰蛇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咔嗒”一声弹出刀刃。能“看”到技术人员僵在原地，右手死死攥着U盘和手机，左手捏着那个信封，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能“看”到两人瞳孔在黑暗中放大，脸上肌肉紧绷，汗水从鬓角滑落。
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惧，像实质的雾气。
他没有立刻行动。
而是将一缕精纯的灵力，沿着地下室的电线管道悄然上行，在灯泡的灯座处轻轻一触。
“滋啦——”
短促的电流声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几点微弱的火星，从天花板上飘落。
“有、有人？！”技术人员的声音变了调。
“别动！”蝰蛇喝道，但声音里的紧张已经掩饰不住。他握紧弹簧刀，身体微微下蹲，摆出戒备姿态，眼睛徒劳地在黑暗中扫视。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