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绝地逃生(一)
就在石屋门口李奥纳袭击魔物,并与爱玛一同撤退时,一阵厚重且急促的钟声回荡于群山之间——那是椬梧地区的警钟响起。
“看来那帮穿着睡衣的警备队终于醒了。”艾布纳说,“不过根据我的测算,以警备队的整军速度,等你俩被剁成肉泥后,他们应该还没到。”
离开石屋后,李奥纳拉着爱玛扎进了茂密的夜色森林。身后的嘈杂声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树梢的呜咽与夜虫的鸣叫。
爱玛气喘吁吁地跟着李奥纳,对于一个长期“社恐”且生活圈极小的少女来说,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刺激了。
“我们……我们会被追上吗?”爱玛紧握着法杖。
李奥纳突然停下脚步,在一处地势略微凹陷、两侧长满一人高蕨类植物的狭窄兽径前蹲下身子。
“他们当然会追上来。”李奥纳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伏击方案,“所以,我们得先解决这一小批魔物。”
“这附近的地形数据已加载。”艾布纳带着一丝怀念的口吻,“湿度 75 %,植被密度高,视野受限。老大,这很像当年‘无当突击队’适合作战的环境。”
李奥纳微微点头。“无当突击队”确实擅长利用复杂地形,以寡击众,进行不对称作战。
“爱玛,那些怪物很快就会经过这里。我们要在这里解决它们。”
“我需要做什么吗?”
“黑巫师是最大的威胁。待会儿战斗开始时,我需要你用最强的精神力冲击他,干扰他施法。能做到吗?”李奥纳尝试让爱玛加入战斗,不过他也不担心,即便爱玛失手,他仍能凭借守护者之戒救场。
爱玛深吸一口气,虽然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我……我试试!”
“很好。藏到那棵橡树后面去。”
爱玛藏好身形,李奥纳随即藏入蕨类植物丛中,并透过艾布纳侦测魔物动态。
不久后,沉重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森林的寂静。
“踪迹在这里中断……”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是这支恶魔队伍里的黑巫师。稍早被那个人类男性偷袭,令小队一阵混乱,他还来不及出手,两只小虫子就遁逃了。
七只体型较小的灰魔人分散在前,再来是那只身披重甲的魔战士,他的阔剑被夺走,现在手持狼牙棒,表情扭曲气愤。
当黑巫师走到两棵老橡树中间的狭窄路径时,他猛地停下脚步,手中法杖抬起,杖尖亮起惨绿色的光芒:“小心埋伏——”
“现在,爱玛!”李奥纳说。
爱玛听到指令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嗡——!”
空气中仿佛响起一声无形的闷雷。
“啊!!”黑巫师发出一声惨叫,杖尖聚集的魔法元素瞬间失控炸裂,将他自己炸得满脸是血,整个人痛苦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抽搐。那股精神冲击,甚至让周围几只魔物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干得漂亮!”艾布纳吹了个口哨。
在黑巫师倒下的瞬间,李奥纳动了。
他没有冲向最强的魔战士,而是从侧面阴影中弹射而出,瞬间扑向队伍末端那两只因眩晕而脚步踉跄的灰魔人。
他左手捂住一只灰魔人的口鼻,右手阔剑精准地一划。同时,借着尸体倒下的掩护,右腿横扫,将另一只灰魔人绊倒,随后一脚踩断了它的颈椎。
“哗──咔嚓。”
两声轻响几乎被风声掩盖。
魔战士察觉到后方的异状,他转过身,看到的只有两具逐渐冰冷的同伴尸体,以及再次没入黑暗中的致命阴影。
这队魔物本以为是在追杀两只虫子,没承想他们反倒变成“猎物”。
在爱玛出乎意料的“强力精神干扰”辅助下,李奥纳如同一柄精确的解剖刀,轻易地铲除这队追击的魔物。他甚至没有动用“守护者之戒”,仅凭纯粹的格斗技巧与艾布纳的辅助,便歼灭这队魔物。
随着最后一只灰魔人断气,数道明亮的金色光点从尸体中析出,融入李奥纳的胸膛。熟悉的温暖感传遍全身,他再次升级,仿佛注入新的燃料,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李奥纳注意到,还有几点细微的金光正缓缓流向一旁的爱玛。虽然小女巫并未亲手击杀任何一个魔物,但作为这场战斗中不可或缺的干扰者,她显然被世界法则判定为“有效组队者”。
“果然,爱玛也能获得经验。”李奥纳心中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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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天的曙光再次拨开寇斯托山脉的晨雾时,原本肆虐的火光早已化为冰冷的灰烬。
而在距离石屋数公里外的另一处林地,也发生过遭遇战。
希尔达一行人刚在迪门斯先遣队的袭击下艰难脱困。尽管有椬梧地区的民兵赶来支持,但民兵们大多只有“凡夫”层级的实力,还能勉强应付灰魔人,一旦遭遇敌阵中的魔弓手与魔战士,差距就很明显。
他们之所以能反败为胜,全歼魔物,几乎全凭一个突然冲入战场的中年络腮胡剑士。
那人看起来明明已身负重伤,暗色皮甲上满是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迹,但当他从迪门斯魔物的后方发动突袭时,整个人宛如一头狂暴的雄狮。他先是一剑斩杀督阵的黑巫师,而魔弓手与魔战士,在他面前竟然都走不过一合。
椬梧民兵们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剑士。即便是他们认识的警备队队长马歇尔,恐怕也远非此人的对手。
然而,这位强大的剑士在全歼魔物之前,便因为伤势过重,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希尔达果断接手指挥,利用人数优势清扫了残敌。随后,民兵们制作了一个简易担架,抬着这位昏迷的救命恩人,匆匆前往椬梧警备队。
昏迷的剑士名叫“巴伦”。如果希尔达能看到他修剪过胡须后的模样,她也许会想起,在警备队发黄的通缉名录上,曾看过这个人的头像:
巴伦‧李察森。
一名足以“凝气化芒”的白银阶强者,曾是王国改革派领袖勒罗伊大公最信任的旧部。在大公被刺杀身亡后,改革派被守旧派打成叛党,巴伦也从此背负着通缉犯的身份,流亡了十多年。
巴伦的恢复力极其惊人,就在民兵小队走到半途,稍作休整时,他已经从深沉的黑暗中苏醒。
当意识重新回归时,巴伦感觉到自己躺在布帛上,鼻腔里充斥着黑松木燃烧的烟味与淡淡的苦涩草药味。
“希尔达姐,他眼皮动了!”一个响亮的少年声音响起。
“这么快吗?”紧接着,一个冷静、清晰的年轻女声传来。
巴伦睁开眼,锐利的眼神瞬间扫过四周。他首先看到的是一个跳脱的十来岁少年,随后看见正朝他走来的年轻女性。
年轻女性淡金色的头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碧蓝的眼睛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她的灰白皮甲沾血,左肩那枚代表椬梧民兵的四叶草袖标醒目。
巴伦注视着她。他是这个世界上极少数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希尔达‧勒罗伊,大公唯一的遗孤。也是他这些年隐姓埋名、默默守护的对象。只是这一切,希尔达至今仍一无所知。
巴伦注意到希尔达左肩与胸口处血迹斑斑的绷带,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现在我们在哪里?你……你受伤了?”
希尔达愣了一下,她感觉这位神秘的络腮胡大叔似乎认识自己,但她却对大叔没什么印象。
“我们正前往椬梧警备队,还有一段路才到。”希尔达平静地回答,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惊慌,“我只是昨晚被魔弓手射伤了手臂,比起大叔您身上的伤,这并不算什么。”
“敌人还在附近。”
巴伦不顾她的阻拦,咬牙强行撑起上半身。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的肺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依然强撑着站定,那一瞬间散发出的气场,让周围的民兵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他语气不容置疑:“小姑娘,如果你想带着这些年轻人活下去,接下来的路,最好听从我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