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旧的藏经阁二层,光线昏暗,尘埃在微弱的天光中缓缓飘浮,四下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秋风掠过枝叶的轻响,隐约传来。
陈凡端坐于一堆破旧书卷之间,身形挺直,双目微垂,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轻抚过古朴书页,一字一句,静心参悟。
他手中这本无名古书,无署名,无标题,无任何神异光芒,更无半分灵气外泄,看上去与寻常旧书毫无二致。
可唯有陈凡自己清楚,这部经文,究竟有何等不同。
他修行三载,自踏入炼气境一层开始,族中所有能接触到的基础功法、修行口诀、吐纳法门,他早已尽数翻阅,烂熟于心。
陈家本就是寻常小族,无高手,无传承,无高深功法,族内流传的修行法门,大多残缺不全,晦涩杂乱,有些地方更是前后矛盾,破绽百出,修行起来不仅进度缓慢,稍有不慎,还可能导致气息错乱,伤及自身。
也正因法门低劣,再加上他资质本就平庸,三年苦修,也才堪堪停留在炼气境二层,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可此刻,手中这部古经,却截然不同。
全文字字清晰,条理分明,由浅入深,循序渐进,从最基础的呼吸吐纳、气血运行,到经脉引导、气息凝练,每一步都记载得详尽至极,严谨至极,完整至极,没有半分缺失,没有一字模糊,更没有丝毫破绽。
经文语调平和中正,不激进取,不诡不邪,读之令人心神安宁,杂念尽消,仿佛天然便与自身身心相合。
陈凡越看,心中越是震动。
他不懂什么绝世功法,也不知什么先天道文,可他修行三年,最是清楚一部完整、顺畅、严谨的法门,究竟有多珍贵。
这根本不是陈家这种小族能够拥有的东西。
甚至在他想象之中,就算是青阳城那些大宗大门,也未必能有如此完美无缺的修行经文。
此书到底从何而来,为何会静静沉睡在陈家废弃的藏经阁深处,无人知晓,无人问津。
陈凡不愿多想。
他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在家族之中,向来沉默寡言,不惹是非,不攀不比,多年隐忍,早已养成了不究过往、只抓当下的心性。
他只明白一件事。
这是他的机缘。
是他三年蛰伏,三年苦守,换来的唯一机会。
错过,便再无可能翻身。
陈凡深吸一口气,摒除所有杂念,心神彻底沉入经文之中,不再去想身世,不再去想嘲讽,不再去想前路艰难,眼中唯有一页页古朴文字,心中唯有一段段平和口诀。
他按照古经之上所记载的方式,缓缓闭目,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轻柔绵长,不急不躁。
与往日那种杂乱、滞涩、生硬的吐纳方式完全不同,古经所记载的呼吸之法,轻柔自然,如同天地呼吸,与周遭气息融为一体,缓缓带动着体内微薄的灵气,顺着经脉,一点点流转。
以往修行时,经脉之中总有一种滞涩阻塞之感,灵气运行如同蜗行,艰难无比。
可此刻,按照经文法门运转气息,体内那股微薄灵气,竟变得温顺了许多,在经脉之中缓缓流淌,虽依旧不算强盛,却顺畅、平稳、毫无阻碍。
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自丹田深处缓缓滋生,悄然扩散四肢百骸。
陈凡心神一振。
有效!
他强压心中激动,不敢有半分分心,依旧按照经文所述,一丝不苟,持续运转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西斜,天光愈发暗淡,暮色渐渐笼罩了整座陈家院落。
藏经阁内,几乎快要陷入黑暗。
可陈凡依旧端坐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老僧入定,身心与经文相融,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
他没有察觉到,随着他按照古经法门不断吐纳、运转气息,体内那原本稀薄、散乱、微弱的灵气,正在一点点被凝练、被汇聚、被纯化。
周身隐隐有一丝极其隐晦、极其温和的气息,悄然散开,又迅速内敛,藏于血肉经脉之中,不露半分锋芒。
这种变化,细微到极致,莫说旁人,就算是陈凡自己,此刻也只是觉得身心舒畅,修行顺畅,并未察觉到自身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只知道,按照这部古经修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松,都要平稳,都要扎实。
往日修行一两个时辰,便会气息浮躁,心神疲惫,难以继续。
可今日,他足足端坐了近一个时辰,非但没有疲惫之感,反而神清气爽,周身暖洋洋一片,丹田之中,那一丝微弱的灵气,竟在缓缓壮大。
虽然进度依旧不算飞快,却无比稳固,无比扎实,没有半分虚浮。
这才是真正的根基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彻底降临。
阁外已经彻底暗下,族中各处灯火零星亮起,隐约有族人走动、交谈的声音传来。
陈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微亮光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日的沉静平淡。
他轻轻合上古书,小心翼翼地拂去书页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将其捧在手中,眼神之中,带着一丝珍重。
三年了。
他在这破旧藏经阁中,守了三年,盼了三年,等了三年。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陈凡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小心翼翼地将这本无名古经,收入自己怀中,紧贴内身,妥善收好。
此物太过诡异,太过不凡,绝非陈家之物,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他在家族之中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一旦暴露如此机缘,非但不能成为福气,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陈凡自幼便懂。
他不动声色,将一切气息尽数内敛,恢复往日那副平庸无奇的模样,身形低调,缓步走下木梯。
木梯依旧腐朽,发出轻微吱呀声响,在寂静夜色中格外清晰。
陈凡走下阁楼,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陪伴自己三年的破旧建筑,眸中平静无波。
从今往后,一切不同。
他没有多做停留,压低身形,沿着偏僻小路,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屋。
陈凡在家族之中,乃是旁系孤子,住处自然偏僻狭小,位于家族角落,一间简陋小屋,仅能容身,除了一张床、一张破旧木桌,再无他物,平日里也极少有人会来此处。
回到小屋,陈凡关上房门,挡去外界一切目光。
他点燃一盏微弱的油灯,昏黄灯光照亮狭小的屋子。
再度将怀中那本无名古经取出,放在桌上,静静凝视。
书页古朴,完整无缺。
他没有立刻再次参悟,而是先静坐片刻,稳固体内刚刚运转的气息,确认自身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引人注意的波动,这才放下心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气比之先前,精纯了少许,凝练了少许,虽然境界依旧是炼气境二层,可根基之扎实,远胜过往。
仅仅只是初次观览参悟,便有如此效果,若是长久修行下去,未来简直不可想象。
陈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情绪。
不急,不躁,不贪,不狂。
他三年都等了,不在乎一朝一夕。
接下来的日子,他必须更加隐忍,更加低调,更加不起眼。
暗中修行古经,稳固根基,提升实力,在无人知晓之处,默默变强。
待到实力足够之日,方能真正摆脱这卑微渺小的命运,不再受人冷眼,不再任人欺凌。
陈凡坐在油灯下,目光平静而坚定。
他轻轻翻开古书,在昏黄灯火之下,再度静心观看,一字一句,默默记诵,深深刻入心中。
小屋寂静,灯火摇曳。
少年身影端坐灯下,平凡无奇,却藏着一份横贯万古的无上机缘。
无人知晓,陈家这不起眼的偏僻小屋内,一条通往至高无上的通天之路,已悄然开启。
陈凡心神安宁,沉浸经文之中,一夜无眠。
当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缝照入小屋时,他缓缓合上古书,眸中沉稳依旧,却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过的深邃。
一夜参悟,他已将古经前面一段,彻底牢记于心,融入身心。
体内气息,已然悄然蜕变。
新的一天,到来了。
而陈凡的人生,也将从此刻,彻底走向一条无人能预料的无上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