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黑暗，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青玄在前，凌清瑶在后，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身后的石门隔绝了血袍老者的怒吼，但也隔绝了光线，只有通道壁上微弱的晶石，提供着近乎于无的照明。

　　“这条通道通向哪里？”青玄低声问，手中紧握零号核心。核心的银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勉强照亮身前几尺。

　　“守剑人笔记记载，这是紧急逃生通道，通向黑风山外围。”凌清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气息微乱，显然刚才的战斗和逃亡让她消耗不小，“大约要走半个时辰。”

　　“那个金丹老者……”

　　“是血煞宗的‘血骨老人’，金丹中期，擅长血道秘法和追踪术。”凌清瑶语气凝重，“他出现在这里，说明血煞宗已经和云雷子勾结，甚至可能知道地底研究站的秘密。”

　　“云雷子连这个都敢泄露？”青玄皱眉。

　　“野心面前，没什么不敢的。”凌清瑶冷笑，“他想要灵械文明的传承，血煞宗想要血魔的力量，各取所需。只是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先一步进去，还修复了封印。”

　　“修复封印会打乱他们的计划，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是，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黑风山，回到宗门。”凌清瑶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你需要查看一下获得的数据库资料。7%虽然少，但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青玄点头，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查零号核心。

　　核心内部，多了一个银色的光点，那是刚接收的数据库资料。他尝试用意念接触。

　　嗡——

　　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虽然只有完整数据库的7%，但对个人来说，依然是难以想象的庞大。功法、阵法、符文、炼器图纸、实验记录、观测数据……五花八门，杂乱无章。

　　“零号，整理资料，优先显示与封印、血魔、归墟相关的内容。”

　　“指令接收。整理中……”

　　片刻后，核心筛选出三份重点资料：

　　1.《血魔研究报告（节选）》

　　2.《灵械封印技术原理简述》

　　3.《归墟观测日志（纪元13740-13742）》

　　青玄先看第一份。

　　《血魔研究报告》是灵械文明对血魔的研究记录，但只有开头部分。里面记载了血魔的来历：

　　“样本编号X-07，捕获于虚空裂隙。原为某修真文明‘血神宗’长老，其世界遭遇归墟吞噬，该个体携带部分世界碎片逃出，但在虚空中被归墟气息污染，产生异变……”

　　“异变特征：嗜血、混乱、可吸收生灵血气强化自身、具备不完整‘法则污染’能力……”

　　“研究价值：其体内残留的原世界法则碎片，及被归墟污染后的变异法则，对研究归墟特性、寻找对抗方法有重要意义。”

　　“警告：样本极度危险，需用三级以上灵械封印阵镇压，严禁直接接触……”

　　看到这里，青玄心中震动。

　　血魔，原来是一个修真文明的长老，在归墟吞噬其世界时逃出，却被归墟污染。灵械文明捕捉它，是为了研究归墟。

　　“法则污染……归墟特性……”

　　他继续看。

　　报告后面提到了灵械文明的研究发现：血魔体内有两种法则在冲突。一种是原世界的“血之法则”，一种是归墟的“虚无法则”。两种法则互相侵蚀，让血魔既强大又混乱。

　　而灵械文明的研究目标，是找到让两种法则“平衡”甚至“净化”的方法，从而找到对抗归墟的线索。

　　但报告到这里就断了，后面的内容不在7%的资料里。

　　“看来，灵械文明当年，确实在血魔身上找到了某种希望。”青玄心中想。

　　他看向第二份资料。

　　《灵械封印技术原理简述》详细解释了地底封印的运作原理。封印阵法的核心，是用灵械文明的“法则稳定器”技术，强行稳定血魔体内的两种法则冲突，让它陷入沉睡。

　　而天衍剑宗先祖得到的，是简化版。他们用剑意替代了部分稳定器功能，但核心还是灵械的技术。

　　这也是为什么封印出问题后，宗门的阵法师束手无策——根本技术不同。

　　“所以，修复封印只是治标，真正要解决的，是血魔体内的法则冲突。”青玄低语。

　　“你说什么？”凌清瑶问。

　　青玄将两份资料的内容，简要告诉了她。

　　凌清瑶沉默良久。

　　“所以，守剑人世代看守的，不只是一个魔头，还是一个……研究样本？”

　　“可以这么说。”青玄点头，“但样本已经失控，而且被归墟污染。如果让它逃出，后果不堪设想。”

　　“那归墟呢？资料里怎么说？”

　　青玄看向第三份资料。

　　《归墟观测日志》是灵械文明在覆灭前最后几年的记录，充满绝望。

　　“纪元13740年，归墟扩张速度提升300%，第三观测站失联……”

　　“纪元13741年，尝试用‘法则对冲’理论对抗归墟，实验失败，十二名研究员被归墟反噬，化为虚无……”

　　“纪元13742年，大撤离开始。文明火种计划启动，三千枚道基之种投放向未被侵蚀的界域……”

　　“最后记录：归墟不是毁灭，是‘回归’。一切存在，终将归于虚无。我们对抗的不是敌人，是命运。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要反抗，因为……存在过，就值得被记住。”

　　日志到此为止。

　　青玄放下资料，心中沉重。

　　灵械文明，一个辉煌到能研究法则、创造道基的文明，在归墟面前，依然无力反抗，最终覆灭。

　　而归墟，还在扩张，终将吞噬一切。

　　“道基之种……我是其中之一。”他低声说。

　　“什么？”凌清瑶没听清。

　　“没什么。”青玄摇头，“资料显示，归墟的威胁，远比我们想象的大。而血魔，可能是我们了解归墟的钥匙。”

　　“钥匙？”

　　“嗯。血魔被归墟污染，体内有两种法则冲突。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个冲突，或许就能找到对抗归墟的方法。”

　　“那是灵械文明都做不到的事，我们能行吗？”

　　“不知道，但必须尝试。”青玄目光坚定，“否则，等归墟吞噬过来，一切都晚了。”

　　凌清瑶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和道基，到底是什么关系？”

　　青玄犹豫了一下，决定部分坦白。

　　“道基是灵械文明的火种，承载着文明的知识和希望。我机缘巧合得到了它，所以，我有责任延续这份希望，找到对抗归墟的方法。”

　　“所以你不是天衍剑宗普通弟子，你是……道基持有者，灵械文明的继承者。”

　　“可以这么说。”

　　通道陷入沉默。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

　　良久，凌清瑶开口：“守剑人一脉，守护封印三百年。我曾以为，我们的职责是镇压魔头，保护苍生。但现在看来，我们守护的，是一个希望，一个可能改变未来的钥匙。”

　　“是。”青玄点头，“但现在，钥匙有失控的危险。血魔封印虽然修复了，但它体内的法则冲突还在，而且有人在打它的主意。”

　　“血煞宗，云雷子。”凌清瑶声音冰冷，“他们想放出血魔，或者利用血魔的力量。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但云雷子是执法堂大长老，在宗门势力根深蒂固。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那就找证据。”凌清瑶说，“地底研究站的事，他脱不了干系。张执事还在地底，如果能抓住他，或许能问出什么。”

　　“张执事受了伤，但未必会留在原地。血骨老人出现，他可能已经逃了，或者被灭口了。”

　　“无论如何，要试试。”凌清瑶顿了顿，“而且，我们修复封印的事，瞒不了多久。血骨老人回去后，血煞宗和云雷子都会知道，计划失败了。他们肯定会采取行动，要么强攻，要么用别的阴谋。”

　　“你有什么打算？”

　　“回宗门，将一切禀报宗主。”凌清瑶说，“宗主虽然谨慎，但事关宗门存亡，他不会坐视不理。而且，你现在的身份特殊，道基持有者，灵械文明继承者，这个分量，足够让宗主重视了。”

　　“那你呢？守剑人的身份，要公开吗？”

　　“必要时，可以。”凌清瑶声音平静，“守剑人隐世三百年，也该现世了。而且，我需要正式的身份和权力，来调查云雷子，保护封印。”

　　“好，那就这么办。”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脚步。

　　通道很长，仿佛没有尽头。但微弱的晶石光，在一点点变亮。

　　前方，有风吹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出口，近了。

　　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

　　是一个洞口，被藤蔓遮掩。拨开藤蔓，外面是夜空，星光点点。

　　两人走出洞口，发现自己在一个山谷中。山谷很隐蔽，四周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一条小路通向外界。

　　“这是黑风山外围，距离宗门大约五十里。”凌清瑶辨认方向，“天亮前，我们应该能赶回去。”

　　“事不宜迟，走吧。”

　　两人施展身法，向宗门方向疾驰。

　　夜空下，两道身影如风，在林中穿梭。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亮光。

　　是灯火，是建筑，是天衍剑宗的外围哨站。

　　“到了。”凌清瑶停下脚步，“我们从正门进去，还是……”

　　话未说完，她脸色一变。

　　青玄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野兽的血，是人血。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哨站。

　　哨站很安静，太安静了。平时这里至少有两名弟子值守，但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

　　哨站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但没有人声。

　　青玄示意凌清瑶留在外面，自己潜行到窗边，向内看去。

　　然后，他瞳孔骤缩。

　　哨站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墙壁上有剑痕和血迹。地上，躺着三具尸体，都穿着天衍剑宗的服饰，是值守弟子。

　　三人都是被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伤口处，有淡淡的血煞之气残留。

　　是血煞宗的手法。

　　而且，杀人者实力很强，至少筑基期。三名练气期弟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出事了。”青玄退回凌清瑶身边，低声道，“哨站弟子被杀，是血煞宗的人干的。他们可能已经潜入宗门了。”

　　“不可能。”凌清瑶摇头，“宗门有护宗大阵，外人潜入会被发现。除非……”

　　“除非有人从内部接应。”青玄接口。

　　两人心中同时浮现一个名字：云雷子。

　　“走，回主峰！”

　　两人不再隐藏，全力施展身法，向主峰冲去。

　　沿途，又发现两处哨站被毁，弟子被杀。越靠近主峰，血腥味越浓。

　　“不对劲，太安静了。”凌清瑶脸色发白，“宗门内如果发生大战，应该有动静才对。但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能战斗已经结束了，或者……”青玄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战斗被限制在某个区域，外人还不知道。”

　　“宗主殿！”

　　两人同时想到，向宗主殿方向冲去。

　　宗主殿在主峰之巅，是宗门核心。如果血煞宗的目标是封印，或者云雷子要夺权，宗主殿一定是关键。

　　距离宗主殿还有百丈时，两人停下脚步。

　　前方，有人。

　　不是一两个人，是数十人，分成两方，正在对峙。

　　一方，是宗主云清子、周正、传功长老、戒律长老，以及十几位内门长老、核心弟子。他们站在宗主殿前，神色凝重。

　　另一方，是云雷子，以及他麾下的执法堂弟子、长老，大约三十余人。他们堵住了宗主殿的入口，与宗主一方对峙。

　　而在两方之间，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执法堂的人，也有宗主一系的人。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

　　“云雷子，你当真要叛宗？”云清子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叛宗？不，我是清君侧。”云雷子冷笑，手中长剑滴着血，“宗主，你老了，糊涂了。任由周正和他的弟子胡作非为，甚至勾结外人，破坏封印。我身为执法堂大长老，有责任拨乱反正！”

　　“胡言乱语！”周正怒喝，“分明是你勾结血煞宗，图谋不轨！封印之事，我已查清，是你派人破坏！”

　　“证据呢？”云雷子摊手，“你有证据吗？我还有人证，证明是青玄那小子潜入地底，图谋不轨。张执事亲眼所见，可以作证！”

　　“张执事是你的人，他的证词不足为信！”

　　“那就让青玄出来，当面对质啊。”云雷子环顾四周，“那小子人呢？是不是做贼心虚，逃了？”

　　“你！”周正气得发抖。

　　就在这时，青玄和凌清瑶走出阴影，来到场中。

　　“我在这里。”青玄平静地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云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狠厉。

　　“好，你来了。那就说说，你深夜潜入地底，破坏封印，意欲何为？”

　　“我没有破坏封印，我修复了封印。”青玄说，“倒是你，云雷子，你勾结血煞宗，派张执事破坏节点，还引血骨老人潜入地底研究站，意图盗取灵械文明遗产。这些，你又作何解释？”

　　“血口喷人！”云雷子大怒，“你有证据吗？”

　　“张执事在地底，我可以带人去抓他，一问便知。”

　　“不必了。”云雷子冷笑，“张执事已经死了。就在刚才，他试图逃走，被我当场击杀。死前，他承认是被你胁迫，才不得不帮你破坏封印。现在死无对证，你怎么说？”

　　青玄心中冷笑。

　　果然，灭口了。

　　“既然死无对证，那就用别的方法证明。”凌清瑶上前一步，亮出剑心玉，“我，凌清瑶，守剑人第三百代传人，可以作证。地底封印，是青玄修复的。破坏封印的，是云雷子的人。”

　　“守剑人？”

　　全场哗然。

　　守剑人一脉，是宗门传说，三百年未现世。如今突然出现，还是如此年轻的女弟子，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你说你是守剑人，有何凭证？”云雷子质问。

　　凌清瑶举起剑心玉，注入灵力。

　　玉中剑形光华冲天而起，化作一柄虚幻的巨剑，悬在空中。剑身之上，浮现出古老的符文，正是灵械文明的封印符文。

　　“剑心玉，守剑人信物。内有封印阵法核心符文，可感应地底封印状态。”凌清瑶朗声道，“现在，封印完好，能量储备45%，可维持三百年。这就是证据！”

　　众人看向宗主。

　　云清子抬手，打出一道法诀。宗主殿中，飞出一面铜镜。铜镜照向地底，镜面浮现出封印的景象。

　　果然，封印完好，三个节点光芒稳定。

　　“封印……真的修复了。”传功长老喃喃道。

　　“而且能量充沛，远超之前。”戒律长老看向云雷子，眼神复杂。

　　云雷子脸色变幻，忽然大笑。

　　“好，好！就算封印修复了，那又如何？我依然是执法堂大长老，有权调查任何可疑之人。青玄深夜潜入地底，凌清瑶身份不明，这两人都必须接受调查！执法堂弟子，给我拿下！”

　　他身后，执法堂弟子上前。

　　“我看谁敢！”周正拔剑，“云雷子，你真要一错再错？”

　　“错的是你们！”云雷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们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忽然捏碎一枚血色玉符。

　　玉符破碎的瞬间，宗主殿四周，升起数十道血色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将整个宗主殿区域笼罩。

　　“血煞大阵！”有人惊呼。

　　“云雷子，你果然和血煞宗勾结！”云清子怒极。

　　“现在才发现，晚了！”云雷子狂笑，“血煞宗的朋友，现身吧！”

　　血色牢笼外，浮现出十几道身影。为首三人，气息强横，都是金丹期。

　　中间一人，正是血骨老人。

　　“云雷子，你答应我们的东西呢？”血骨老人阴恻恻地问。

　　“就在地底，但被这两个小虫子破坏了。”云雷子指向青玄和凌清瑶，“不过没关系，抓住他们，一样能得到我们想要的。道基，守剑人传承，还有灵械文明的秘密……都在他们身上！”

　　“好！”血骨老人看向青玄，眼中满是贪婪，“道基持有者……终于找到了。”

　　场面，一触即发。

　　青玄握紧零号核心，看向凌清瑶。

　　凌清瑶握紧长剑，眼神坚定。

　　宗主一方，所有人拔剑，准备死战。

　　而云雷子和血煞宗，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今夜，注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