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漫长的黑暗。

　　青玄感觉自己像一叶浮萍，在无边的黑色海洋中随波逐流。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爆炸声、惨叫声，还有脚步声，但那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模糊不清。

　　他想醒来，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眼皮有千斤重。大脑空空荡荡的，没有芯片的计算辅助，没有视觉增强，没有战斗演算，连最简单的“思考”，都变得缓慢、费力。

　　原来，芯片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他“大脑”的一部分。现在强行剥离，就像砍掉了一条手臂，不，比那更严重，是砍掉了半个大脑。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他用残存的意志，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生命法则在自动运转，修复着身体的损伤，但速度很慢，因为灵力枯竭，道基也沉寂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只有几个时辰，他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矿洞粗糙的岩壁，岩壁上有水珠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

　　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状态。

　　外伤好了大半，内伤修复了四成，经脉中的能量导管破损严重，但生命法则在缓慢修复。灵力恢复了一成，勉强能施展一些基础法术。道基完整度还是5.2%，没有变化，但感觉更“纯粹”了，没有了芯片的干扰，道基的运转，反而顺畅了一些。

　　大脑还是有些隐隐作痛，那是取出芯片后的“后遗症”，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思考不再迟滞。

　　“总算……活下来了。”他长舒一口气，看向矿洞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片狼藉，岩壁坍塌了大半，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个洞口，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地上散落着一些焦黑的碎肉和衣物碎片，是血煞宗修士的残骸，但数量不多，只有三四具，看来芯片的自爆，只炸死了几个倒霉蛋，大部分追兵应该逃走了。

　　“他们肯定会回来，必须立刻离开。”

　　他强撑着站起，走到洞口，从缝隙中向外看。

　　外面天色大亮，阳光刺眼，戈壁一望无际，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声音。但越是这样，越危险。血煞宗的人，很可能在远处埋伏，或者正在调集更多人，准备大规模搜捕。

　　“不能从地面走，容易被发现。可地下……矿洞错综复杂，没有地图，容易迷路。”

　　他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芯片虽然毁了，但之前扫描过矿洞的结构，应该还残留了一些‘记忆’。试试看，能不能调用。”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大脑深处，一些零碎的图像浮现出来，是芯片“视觉增强”扫描矿洞时，留下的“缓存”。图像很模糊，断断续续，但勉强能拼凑出一条路线。

　　“从这条支洞下去，左拐三次，右拐两次，遇到一个竖井，爬上去，就能到另一个出口。那个出口很隐蔽，在一片乱石堆后面。”

　　路线确定了，但体力是个问题。他现在走路都费劲，要爬竖井，难如登天。

　　“必须尽快恢复体力。食物……水……”

　　他在矿洞里搜寻，运气不错，在一个废弃的矿工休息处，找到了一小袋发霉的干粮，和一个破旧的水囊。干粮虽然发霉，但用火烤一烤，还能吃。水囊里有半囊水，有点浑浊，但过滤一下，也能喝。

　　他生了一堆小火，烤干粮，烧水。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一些，伤势也在生命法则的作用下，继续好转。

　　“该出发了。”

　　他熄灭火堆，抹去痕迹，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矿洞深处走去。

　　矿洞很黑，而且岔路极多，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才能不迷路。遇到塌方的地方，还要用空间法则，强行开出一条路。这对灵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

　　走了约两个时辰，终于来到那个竖井。

　　竖井很深，看不到顶，只有几根锈蚀的钢筋梯子，嵌在井壁上，摇摇欲坠。

　　“爬上去，至少得半个时辰，而且梯子不一定牢固。”

　　但他没有选择，只能爬。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第一根钢筋，开始向上攀爬。

　　钢筋很滑，而且锈蚀严重，有些地方一用力就断了。他必须小心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敢继续。爬了约十丈，体力就耗尽了，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妖兽，还是追兵？

　　他屏住呼吸，向下看。

　　黑暗中，亮起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是“地穴鼠”，一种生活在矿洞中的低阶妖兽，实力不强，但数量多，而且记仇。它们显然把他当成了入侵者，正成群结队地往上爬。

　　“该死……”

　　他加快速度，但钢筋梯子不结实，速度一快，就有断裂的风险。而且，地穴鼠速度很快，转眼就追到了脚下。

　　“空间，挤压！”

　　他单手结印，对着下方一按。空间法则发动，下方的空间向内收缩，几十只地穴鼠被挤成肉饼，惨叫声在竖井中回荡。

　　但更多的地穴鼠涌了上来，而且被激怒了，不要命地往上冲。

　　“没完没了……”

　　他一边爬，一边用法术清理下方的鼠群。但地穴鼠太多了，杀之不尽，而且他的灵力，在快速消耗。

　　又爬了十丈，灵力耗尽，体力也透支了。他趴在梯子上，大口喘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要死在这里？”

　　他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但就在这时，上方传来“咔嚓”一声，是岩石开裂的声音。然后，一道天光，从头顶射下，刺得他睁不开眼。

　　是出口！竖井的顶部，因为之前的爆炸或者年久失修，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救了！”

　　他用最后的力量，抓住钢筋，向上猛爬。地穴鼠追到脚下，咬住了他的裤腿，他不管不顾，用力一蹬，将鼠群甩开，然后纵身一跃，抓住了裂缝边缘。

　　“上去！”

　　他手脚并用，从裂缝中爬了出去。

　　外面，阳光刺眼，空气清新。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找到你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玄冥子！他居然等在这里！

　　青玄心中一沉，想挣扎起身，但身体像散了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为了抓你，我在这片戈壁守了三天三夜，总算让我等到了。”玄冥子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眼中满是怨毒和贪婪，“芯片毁了？没关系，道基和碎片还在就行。这一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伸手，抓向青玄的额头。

　　但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如流星般从天而降，直取玄冥子后心。

　　玄冥子脸色一变，急忙闪避。

　　剑光落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烟尘弥漫。

　　烟尘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是凌清瑶，和墨十三。

　　“师姐……墨十三……”青玄喃喃道，眼中闪过惊喜。

　　“青玄，你没事吧？”凌清瑶冲到青玄身边，扶起他，眼中含泪。

　　“我没事，你们……”青玄看着两人，他们都受了伤，凌清瑶左臂的银色装甲，有数道裂痕，墨十三的机械眼，也黯淡无光。显然，这几天，他们也不好过。

　　“我们逃出后，一直在找你，但血煞宗的人太多了，几次差点被抓住。”墨十三快速说，“今天早上，我们感应到这边的爆炸，就赶来了，正好遇到玄冥子。”

　　“哼，两个丧家之犬，也敢来送死？”玄冥子冷笑，“正好，一起拿下，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谁拿下谁，还不一定呢。”墨十三的机械眼，红光一闪，启动了“超频模式”。

　　“芯片，超频模式，启动！”

　　“视觉增强，战斗演算，全部开启！”

　　他的气息暴涨，从筑基圆满，提升到了金丹初期。同时，机械眼射出两道红光，锁定玄冥子。

　　“守剑人剑意，斩！”

　　凌清瑶也动了，长剑绽放出刺目的银光，左臂的银色装甲，符文流转，剑意的威力，提升了至少三倍。

　　两人联手，攻向玄冥子。

　　“雕虫小技。”玄冥子不屑，元婴期的威压全面爆发，单手一挥，血海再现，与两人战在一起。

　　但这一次，玄冥子受伤未愈，实力大减。而凌清瑶和墨十三，是拼死一搏，配合默契，竟然暂时挡住了玄冥子。

　　“青玄，快走！我们拖住他！”凌清瑶大喊。

　　“不，一起走！”青玄咬牙，想调动灵力，但经脉剧痛，灵力乱窜，根本用不出来。

　　“别逞强，你现在的状态，留下来是拖累！”墨十三急道，“往东走，三十里外有个绿洲，我们在那里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走啊！”

　　青玄看着两人拼死搏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他现在留下来，确实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两人分心。

　　“师姐，墨十三，保重！”

　　他转身，向东疾奔。

　　“想跑？”玄冥子想追，但被凌清瑶和墨十三死死缠住。

　　“你的对手是我们！”

　　“滚开！”玄冥子怒喝，全力出手，血海滔天，将两人震退。但就这一耽搁，青玄已经跑远了。

　　“该死！”玄冥子脸色铁青，不再保留，元婴期的实力全面爆发，准备快速解决两人，再去追青玄。

　　但凌清瑶和墨十三，也拼命了。

　　“守剑人剑意，燃魂！”

　　凌清瑶燃烧神魂，剑意威力再提三成，但代价是，神魂受损，境界可能永远无法突破。

　　“芯片，自毁模式，启动！”

　　墨十三的机械眼，红光爆闪，进入了“自毁倒计时”，用芯片的全部能量，换取短暂的、金丹后期的实力。

　　两人以命相搏，硬生生拖住了玄冥子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后，青玄已经逃到了绿洲。

　　绿洲很小，只有几棵树，一汪泉水。他躲在树后，焦急地等待。

　　又过了一炷香，两道身影，踉踉跄跄地逃来，正是凌清瑶和墨十三。

　　两人浑身是血，气息微弱，凌清瑶左臂的装甲，彻底碎裂，墨十三的机械眼，也熄灭了，显然芯片自毁了。

　　“师姐！墨十三！”青玄冲过去，扶住两人。

　　“我们没事……咳咳……”凌清瑶咳出几口血，脸色苍白如纸，“玄冥子受伤不轻，暂时不会追来。但血煞宗的人，很快会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疗伤。”

　　“去哪里？”

　　“去……天机城。”墨十三虚弱地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血煞宗的人，肯定想不到，我们敢回天机城。而且，天机城有黑市，能买到疗伤丹药，还有……神经手术台。”

　　“可天机城是玄冥子的地盘，而且有血煞宗的眼线。”

　　“我们有伪装，而且，天机城很大，藏几个人不难。”墨十三说，“更重要的是，实验室区的神经手术台，是完整的，而且我有权限，能暂时关闭监控，给我们争取时间。”

　　“可你的芯片……”

　　“芯片自毁了，但我大脑里的‘生物芯片’，还在。只要用神经手术台修复，应该能恢复部分功能。”墨十三说，“而且，你的芯片虽然毁了，但芯片的‘接口’还在大脑里，如果不处理，会影响修炼。也需要手术台清理。”

　　“那好，就去天机城。”青玄点头，“但怎么进去？天机城现在肯定戒严了。”

　　“我知道一条密道，是当年建造天机城时，工匠留下的排水道，可以直通城内。”墨十三说，“但密道里可能有水，而且有‘水妖’，很危险。”

　　“再危险，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凌清瑶说。

　　“那就出发，趁天黑，潜入天机城。”

　　三人稍作休整，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出发。

　　墨十三带路，绕开大路，走偏僻的小径，向天机城方向前进。他们不敢用灵力，只能用脚走，速度很慢，而且沿途要避开血煞宗的巡逻队。

　　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深夜，来到了天机城外。

　　天机城的城墙，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盘旋。城墙上灯火通明，守卫森严，不时有巡逻队走过。

　　墨十三带他们来到城西的一处荒地，荒地中，有一个不起眼的枯井。

　　“就是这里，井下是排水道，直通城内。”墨十三说，“我先下，你们跟上。”

　　他跳下枯井，青玄和凌清瑶也跳下。

　　井下果然有一条排水道，水道很宽，水流湍急，水是黑色的，散发着恶臭。水道两旁，是湿滑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

　　“小心，水里有‘腐水鳄’，一种低阶妖兽，但牙齿有毒，被咬到会很麻烦。”墨十三提醒。

　　三人沿着水道，小心前进。走了约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居民区，右边通往工业区。实验室区在工业区深处，我们走右边。”墨十三说。

　　但就在他们准备右拐时，左边的水道中，传来“哗啦”的水声，还有低沉的咆哮。

　　是腐水鳄，而且数量不少，至少十几头，正从左边水道涌来。

　　“该死，被发现了！”墨十三脸色一变，“快，右边，跑！”

　　三人转身就跑，但腐水鳄速度很快，转眼就追了上来。

　　“我来断后！”凌清瑶转身，长剑一挥，剑意斩出，将冲在最前的几头腐水鳄斩杀。但更多的腐水鳄涌了上来，而且水道狭窄，施展不开。

　　“空间，凝固！”

　　青玄咬牙，发动空间法则，将水道中的空间凝固，腐水鳄的动作顿时慢了十倍。

　　“走！”

　　三人趁机狂奔，冲出了水道，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是“工业区”的地下排水枢纽，空间很大，有很多管道和设备。但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实验室区在上面，但电梯不能用，只能爬通风管道。”墨十三指着头顶的一个通风口，“我先上，你们跟上。”

　　他抓住通风口的格栅，用力一拉，格栅脱落，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管道。他钻进去，青玄和凌清瑶也钻进去。

　　管道很窄，只能爬行。爬了约百丈，前方出现光亮，是一个出口。

　　“到了，外面就是实验室区的走廊。”墨十三压低声音，“但走廊有守卫，而且有监控阵法，我们得等换班的空隙。”

　　三人趴在管道里，等待时机。

　　一炷香后，换班的守卫来了，交接时有一分钟的松懈。

　　“就是现在！”

　　墨十三推开格栅，三人悄无声息地滑出，躲在一个设备后面。等守卫走远，他们快速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金属门前。

　　门上写着“神经外科实验室”。

　　“就是这里了。”墨十三用机械眼的残存功能，扫描门禁，“门禁是三级，我有临时权限，能开。”

　　他将手按在门禁上，输入一串代码。

　　门，缓缓打开。

　　但就在门打开的瞬间，实验室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警告！非法闯入！”

　　“警告！启动防御系统！”

　　三人脸色大变。

　　中计了！这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