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拉面店门口,思考着等会去哪。
身后传来暖帘掀开的声音。
两个女孩也出来了,手里提着百货公司里的袋子,看见他还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久保君要回去了吗?”的野美青问。
“不。到附近逛逛,顺便买点东西再回去。”
“那久保君,要不一起?”山下瞳月问道,随后抬头见男孩一脸奇怪地看着她,立马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刚才有点冒失,想弥补一下。”
飒认真的盯着山下瞳月看了一会儿。
发现女孩并不是在试探他,只是单纯的——不好意思。
“山下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还是算了。”
飒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但态度明确。
山下瞳月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会被拒绝。的野美青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瞳月,人家跟我们又不熟,一起逛街会很奇怪的。”
“也是哦······”山下瞳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没想那么多。”
“没事。”飒说,“你们逛你们的,我逛我的。”
他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走去。
秋叶原的午后比上午更热闹。主街上人流如织,游客、学生、上班族、还有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混杂在一起,把整条街道挤得满满当当。飒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顺着人流往前走,路过一家又一家电器店、游戏厅、手办店。
路过游戏厅的时候,门口的音箱正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几个中学生嘻嘻哈哈地跑进去。飒往里瞥了一眼,五颜六色的街机屏幕闪烁着,有人在玩太鼓达人,鼓棒敲得咚咚响。他想起翔太——如果那家伙在这儿,大概会冲进去露两手。
路过手办店的时候,橱窗里摆着最新上市的动画角色手办,做工精致,价格不菲。飒看了一眼标签,然后默默走开了。
逛了一圈,飒什么都没有买。
要么太贵,要么不喜欢。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绕回了那条熟悉的街道。
街角那家女仆咖啡厅还在。
粉色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孩,正弯腰给路过的小朋友发气球。飒路过的时候,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同一个女仆了。
之前给他塞传单的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换了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个子小小,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穿着黑白色的女仆裙,头上戴着蕾丝发箍,手里抱着一叠传单,正热情地向路人介绍着什么。
飒加快脚步,试图从她身边快速走过。
“啊,这位主人!”
还是被叫住了。
飒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他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主人!请等一下!”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伴随着裙摆窸窸窣窣的声响。
飒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
双马尾女仆小跑着追上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虎牙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主人是第一次来秋叶原吗?”她问,语气热情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不是。”飒说。
“那就是很久没来了!”女仆自顾自地接话,“我们店今天有特别活动哦,新推出的春季限定甜品,还有主人专属的合影服务,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飒摇头。
“只要点一杯饮料就可以坐一小时哦,很划算的!”女仆没有放弃,往前凑了一步,“而且我们店的女仆都超可爱的,服务也超贴心,保证主人来了就不想走!”
“真的不用。”飒往后退了半步。
女仆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主人是不是不好意思呀?”
“不是。”
“没关系的!”女仆拍了拍胸脯,“第一次来的客人都这样,进来之后就发现其实没什么好紧张的。我们店的女仆都很温柔的,不会让主人尴尬的!”
“我真的不是不好意思。”飒的语气平静,但已经开始觉得头疼了。
“那就是怕生?”女仆歪着头,一脸认真,“那更要多出来走走呀!一个人闷在家里多没意思,来我们店坐坐,跟女仆们聊聊天,心情会变好的!”
飒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刚才在拉面店里,山下瞳月也是这样看着他,问他“久保君要回去了吗”的样子。
不同的女孩,同样的热情。
“我真的只是路过。”他说,“而且我还有事。”
“骗人。”女仆笃定地说,“主人刚才在这条街上逛了快半个小时了,哪里像有事的样子?”
飒愣了一下。
“你一直在看我?”
“因为主人长得帅嘛。”女仆理所当然地说,语气坦荡得让人没法接话,“而且你刚才路过的时候,明明看了我们店好几眼,肯定是有兴趣的。”
飒沉默了。
他确实看了几眼,但那是好奇——不是对女仆咖啡厅本身,而是好奇怎么又换了个发传单的人。但这个解释说出来,大概只会越描越黑。
“真的不用了。”他第三次拒绝,语气比前两次更坚定了一点。
女仆撅了撅嘴,似乎有点不甘心。她往前又凑了一步,手里那叠传单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
“主人真的一点都不想进去看看吗?就坐一小会儿?我们店的新品真的超好吃的,我可以推荐——”
飒往后退。
女仆往前跟。
飒再退。
女仆再跟。
两人就这么在街角拉扯起来。飒往左,她跟到左;飒往右,她挡到右。飒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执着的小猫缠住了,走不掉,甩不开,说又说不过。
“我真的——”
他下意识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想做个拒绝的手势。
然后,一张折叠的传单从口袋里飘了出来。
不是从手里掉下去的——是从口袋里,因为他刚才抽手的动作太急,把那张早上塞进口袋的传单带了出来。
传单在午后的微风里翻了几个身,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好死不死,一阵风吹过来,把它吹到了几步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