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刺破了葬魂崖的浓雾,将那片狼藉之地染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白。
空气中弥漫的腥臭味在晨风中渐渐稀薄,但地面上干涸的黑血和被煞气侵蚀得焦黑的土地,依旧昭示着昨夜的凶险。
林震天站在执法长老残破的尸体旁,手中握着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牌。随着他手指轻弹,玉牌内的灵力涌出,化作点点荧光将尸体笼罩。不过片刻,那具狰狞的煞尸便在光芒中化作飞灰,随风而散。
“父亲,周长老的魂魄已经消散,但他的储物戒……”赖皮刘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枚黑色的戒指,递向林震天。
林震天接过储物戒,神识扫过,眉头微微一皱。他不动声色地从戒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封被黑气缠绕的信笺,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陌儿,赖皮刘,你们先去那边清理残留的煞气。”林震天背对着两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林陌正蹲在地上查看地上的阵法痕迹,闻言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父亲手中的信笺。那一瞬间,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中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那是愤怒、悲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是,父亲。”林陌没有多问,拉着还想说话的赖皮刘转身走向一旁。
但他并没有真的去清理煞气。
借着赖皮刘弯腰收拾杂物的掩护,林陌悄然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将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在距离林震天三丈远的一块碎石旁,发现了一角被风吹落的纸片。
那纸片极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沾着些许黑墨。
林陌心念一动,指尖暗运巧劲,一道极细微的吸力发出。
那纸片如同有灵性一般,悄无声息地飘向他的掌心。
“赖皮刘,帮我掩护。”林陌低声说道,迅速将纸片藏入袖中。
就在这时,林震天那边也处理完了。
林陌看到父亲将那封完整的信笺放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然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最终,林震天抬手打出一道禁制,将玉盒封印,收入怀中。
“走吧。”林震天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一路无言,向着山下走去。
回到天机阁,林震天以“需要静养”为由,让赖皮刘去准备药材,将林陌单独留在了密室。
“陌儿,昨夜之事,你做得很好。”林震天看着儿子,眼中带着几分赞许,“断魂引的威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
“父亲,周长老他……”林陌试探着问道。
“周长老勾结外敌,罪有应得。”林震天打断了他,语气变得严厉,“但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向外透露半个字。”
“是。”林陌低头应道,心中却更加疑惑。
父亲的反应太反常了。如果是普通的内鬼伏诛,父亲应该感到欣慰才是,为何会如此……沉重?
待林震天离开后,林陌立刻关上密室的门,从袖中掏出了那张捡到的纸片。
纸片很小,上面只有几个残缺的字迹,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白芷……非战死……乃……祭品……林震天……知情……”
林陌的手在颤抖。
白芷——母亲的名字。
非战死,乃祭品……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破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母亲不是在战斗中牺牲的,而是被当作祭品献祭了?
而父亲……知情?
“不,不可能……”林陌喃喃自语,脑海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断魂剑残片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一股灼热的感觉透过衣衫传来。
林陌下意识地将断魂剑取出,放在那张纸片旁。
“嗡——”
断魂剑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原本暗淡的血色纹路,此刻竟然散发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与纸片上的黑墨产生了奇妙的反应,原本模糊的字迹竟然开始缓缓移动,重组。
林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纸片上的字迹一点点清晰起来,最终组成了一段完整的话:
“……白芷之死,非战死,乃林震天与鬼面煞交易之祭品。此乃宗门最高机密,知者死……”
“轰——”
林陌只觉得脑海中一声炸响,整个人如遭雷击。
林震天……与鬼面煞交易?
母亲是父亲献祭给鬼面煞的祭品?
这怎么可能?!
那个为了母亲痛苦了十年,为了守护宗门鞠躬尽瘁的父亲,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这不是真的……”林陌痛苦地抱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但断魂剑的反应,还有父亲刚才刻意隐瞒信笺的行为,却又在不断地印证着这个残酷的真相。
“少主!少主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了赖皮刘焦急的敲门声,“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你没事吧?”
林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愤怒。他迅速将纸片和断魂剑收好,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哦,那就好。”赖皮刘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少主,盟主让我告诉你,让你好好休息,最近不要乱跑。还有……执法长老和周长老的事,宗门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让你不要担心。”
“合理的解释……”林陌冷笑一声。
父亲果然要掩盖真相。
“我知道了。”林陌应道。
门外没了动静,林陌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的脑海中一片混乱。
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母亲真的是被父亲献祭的,那他为什么要装作痛苦了十年?
还有母亲留下的残魂,为什么说父亲是在保护他?
“交易……祭品……”
林陌喃喃自语,突然想起了什么。
母亲的残魂说过,当年是为了封印鬼面煞,才需要献祭。
难道……
林陌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难道父亲当年并不是背叛,而是……被迫与鬼面煞达成某种交易?
用母亲的生命,换取宗门的暂时安宁?
如果是这样,那父亲这些年来的隐忍,是不是为了偿还这份罪孽?为了找出真正的幕后黑手,为母亲报仇?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林陌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父亲当年做了什么,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真相。
而那个真相,就在父亲怀中那封完整的信笺里。
“赖皮刘。”
林陌打开门,对着守在门外的赖皮刘说道。
“少主,怎么了?”赖皮刘连忙迎上来。
“我想吃你做的‘清心丸’了,能帮我去做一些吗?”林陌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赖皮刘一愣,随即笑道:“少主想吃这个啊?没问题,我这就去。这‘清心丸’虽然只是低阶丹药,但对恢复灵力很有帮助,少主你现在正需要这个。”
“嗯,麻烦你了。”林陌拍了拍赖皮刘的肩膀,“快去快回。”
“好嘞!”
赖皮刘兴冲冲地跑开了。
看着赖皮刘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身走向父亲的书房。
既然父亲不肯说,那他就自己去找。
不管真相有多残酷,他都要亲手揭开它。
因为,他是林陌。
是正道盟的少主。
也是……白芷的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