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青石村笼罩在一片祥和的薄雾中。
赖皮刘——如今的“正气护法”,身穿一套特制的青灰短打,腰间挂着那枚温润的“正气副令”,开始了他作为护法的第一天巡查。
这身衣服是林陌特意让人缝制的,既不像普通村民那般粗陋,也不像正式弟子那般招摇,正好符合他“护法”的身份。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赖皮刘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念口诀。虽然不能像其他弟子那样御剑飞行、呼风唤雨,但他此刻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被人信任的感觉吗?
他走到学堂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晨读的少年少女,心中涌起一股自豪。
突然,正气令微微一颤。
赖皮刘脚步一顿。
这枚副令自从他醒来后就一直挂在腰间,林陌说过,若是令上发热,便是周围有邪气或恶念滋生。
此刻,令上正传来一阵细微的、令人不适的燥热。
赖皮刘眉头微皱,循着感应,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学堂后院。
学堂后院堆放着一些杂物,平日里少有人来。此刻,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一堆木柴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割断捆绑木柴的绳索。
那堆木柴,正是明天学堂修缮屋顶要用的。
若是绳索断了,木柴散落一地,修缮工作必然延误,甚至可能砸伤路过的人。
“谁在那里!”
赖皮刘大喝一声,身形一闪,挡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吓得手一抖,小刀掉在地上。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慌张却又带着几分泼辣的脸。
“赖……赖皮刘?”
来人竟是村东头的王婶。
王婶平日里为人有些尖酸刻薄,因为自家儿子年纪大了还没娶上媳妇,便一直嫉恨村里那些年轻有出息的后生。前些日子,学堂招收弟子,她儿子因为资质不行没被选上,王婶便一直怀恨在心。
“王婶?你这是做什么?”赖皮刘看着地上的断绳,脸色沉了下来,“破坏学堂设施,可是重罪。”
“我……我没做什么!”王婶眼珠一转,强辩道,“我是看这些绳子松了,想帮你们修修……”
“修修?”
赖皮刘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小刀,“用刀修?王婶,你当我还是以前那个赖皮刘吗?”
他腰间的正气令微微发烫,王婶身上那股怨毒、嫉妒的“恶念”虽然微弱,但在令上却清晰可见。
那是黑色的、扭曲的气流。
若是以前,赖皮刘或许只会觉得王婶可恶,然后大骂一顿,甚至动手。
但现在,他是护法。
“王婶,你心里有怨气。”
赖皮刘深吸一口气,体内的《观心术》运转,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你怨恨学堂没选上你儿子,怨恨村里人过得比你好,怨恨命运不公。”
“你……”王婶脸色一变,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赖皮刘上前一步,正气令散发出柔和的白光。
“但是,王婶,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仅帮不了你儿子,反而会让他在这个村子里更加抬不起头?”
“你……”
王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赖皮刘的声音继续传来,像是有一种魔力,直击人心。
“我以前,也像你一样。嫉妒林陌,嫉妒铁柱,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我。所以我被邪魔蛊惑,差点害了全村人。”
“但我醒悟了。”
“林陌师兄没有杀我,没有赶我走,而是给了我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赖皮刘指着腰间的正气令,目光灼灼。
“王婶,你现在心里的那股气,就是‘恶念’。它虽然不像邪魔那么可怕,但积少成多,也会害人害己。你真的想让你儿子,也变成一个被人唾弃的小人吗?”
“我……”
王婶看着赖皮刘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小刀。
她想起了自家儿子昨天回家时,羡慕地看着学堂弟子练功的眼神。
她想起了村里人平日里虽然嫌弃她,但每逢过年过节,也没少给她家送东西。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梦想着做一个好人。
“我……我错了……”
王婶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就是一时糊涂……我就是觉得我儿子委屈……呜呜呜……”
赖皮刘看着她,并没有嘲笑,也没有鄙夷。
他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小刀,又找来新的绳索。
“王婶,错就是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一边熟练地捆扎木柴,一边说道。
“林陌师兄说过,正气之路,不在于你有多强,而在于你的心是否正。你心里的委屈,我理解。但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破坏,而是变强。”
“变强?”
王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对。变强。”
赖皮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儿子虽然没被选为正式弟子,但学堂的《基础观想法》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学。只要你支持他,鼓励他,他未必就不能出人头地。”
“真的?”
王婶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当然是真的。”
赖皮刘微微一笑,将正气令递到她面前。
“你看,这令上原本的黑气,正在散去。这说明,你的心,正在变正。”
王婶看着那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佩,心中那股怨毒、嫉妒的情绪,竟然真的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赖皮刘……不,赖护法。谢谢你。”
王婶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鬼迷心窍了。这些木柴,我来修好。以后学堂有什么杂活,尽管叫我。”
“好。”
赖皮刘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感化吗?
虽然没有打打杀杀那么痛快,但这种看到别人变好的感觉,似乎更让人满足。
……
半个时辰后。
林陌处理完村务,路过学堂后院,看到王婶正满头大汗地捆扎木柴,而赖皮刘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正气令,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林陌师兄。”
赖皮刘看到林陌,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
林陌点了点头,目光在王婶身上扫过,又落在赖皮刘手中的正气令上。
令上的黑气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纯净的白光。
“做得不错。”
林陌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属于你的道。”
“多谢师兄夸奖。”
赖皮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只是小事。不过……”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师兄,虽然王婶的恶念只是小事,但我刚才在感应到她的时候,隐约觉得,在这股恶念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更微弱的黑气在牵引。”
“更微弱的黑气?”
林陌眉头一挑。
“对。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若有若无。”
赖皮刘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如果不是正气令的辅助,我根本察觉不到。那股黑气,似乎专门针对人心的弱点,放大恶念。”
林陌沉默了。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那是‘心魔引’。一种专门侵蚀凡人、放大负面情绪的低级邪术。虽然威力不大,但防不胜防。”
“心魔引?”
赖皮刘脸色一变,“难道是……”
“看来,青石村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
林陌看向远方,目光深邃。
“赖皮刘,你的护法试炼,才刚刚开始。”
“是!”
赖皮刘握紧了手中的正气令,眼神变坚定无比。
“无论是什么邪魔外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他们伤害青石村!”
阳光下,一人一令,身影拉得很长。
暗流虽起,正气不灭。
(第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