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清冷的脸，到她破碎的白衣，再到她裸露的肌肤。

　　“你有什么需求，或者是想要的，都可以对我说。”

　　这话说得很慷慨，很大方。

　　但陆雪琪听在耳里，只觉得讽刺。

　　需求？

　　想要？

　　她现在最想要的，是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是师尊没有被吊在房梁上，是田师妹没有穿着那身衣服，是自己没有...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

　　眼前这个人，这个自称“神”的人，不会允许。

　　所以陆雪琪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被赋予了太清境巅峰力量的手。

　　力量很真实，磅礴如海，深不可测。

　　可她知道，这力量不属于她。

　　是这个人给的。

　　随时可以拿走，就像当初轻易抹除一样。

　　周天那句“这是未来”在陆雪琪脑海里反复回荡。

　　陆雪琪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神”的男人。

　　看着小竹峰熟悉又陌生的景色，看着那些与她擦肩而过却对她视而不见的同门。

　　一种巨大的时空错位感攥住了她的心脏。

　　这是未来。

　　那么...青云门的未来呢？

　　陆雪琪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住周天。

　　仿佛要穿透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看清背后所知的真相。

　　“未来...青云门...未来会怎样？”

　　陆雪琪询问道。

　　周天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提问并不意外。

　　他慢悠悠地靠在一旁的泪竹上，竹叶在他身后沙沙作响。

　　“青云门啊，在未来，依旧繁荣。”

　　周天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味什么。

　　陆雪琪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但下一秒。

　　“不过，道玄会死。”

　　周天的语气依旧平淡。

　　陆雪琪瞳孔一缩。

　　“田不易会死。”

　　陆雪琪的手指开始发抖。

　　“水月...也会死。”

　　周天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偏殿方向。

　　“很多人都会死。”

　　周天摊了摊手，语气有些无奈。

　　陆雪琪整个人僵在原地。

　　道玄掌门...田师叔...师尊...

　　“你...你说什么？这不可能...掌门师伯是太清境...师尊他们...”

　　陆雪琪的声音变得破碎不堪。

　　“太清境也会死。”

　　“上清境也会死。玉清境也会死。人都会死，陆雪琪，神仙也会死。”

　　周天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陆雪琪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发生了什么？”

　　“青云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雪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天看着陆雪琪那张血色尽失的脸。

　　看着她眼中翻涌的震惊、恐惧和不肯相信。

　　忽然觉得这一幕比之前任何“为所欲为”都更有意思。

　　清醒的痛苦，远比无知的顺从更美味。

　　“鬼王宗。”

　　周天吐出这三个字。

　　陆雪琪的呼吸停了一瞬。

　　“未来的某一天，鬼王宗会集结魔教各大门派，大举入侵青云门。”

　　周天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周天顿了顿，欣赏着陆雪琪脸上逐渐扩大的惊骇。

　　“那一战打得很惨，通天峰上的玉清殿被毁了大半，各脉弟子死伤无数。”

　　“道玄被迫动用诛仙剑阵...然后被反噬而死。”

　　“田不易死在了战场上。水月...也差不多吧。”

　　周天无奈的说道。

　　“不可能！”

　　“鬼王宗怎么敢...青云门是正道魁首，护山大阵千年未破，他们怎么可能...”

　　陆雪琪猛地打断周天，声音尖锐得刺耳。

　　“怎么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陆雪琪。”

　　周天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你太天真”的嘲弄。

　　陆雪琪踉跄着后退一步，背脊再次撞上冰冷的石壁。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玉清殿的巍峨，七脉会武的盛况。

　　师尊教导她练剑时严肃的脸，道玄掌门在殿上讲道时渊渟岳峙的身影...

　　然后这些画面开始破碎。

　　被血色浸染，被火焰吞噬，被尸体覆盖。

　　不。

　　这不能是真的。

　　陆雪琪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决绝的光。

　　“我...我要回去！”

　　“我要告诉师尊，告诉掌门师伯！让他们提前防备，让鬼王宗的阴谋无法得逞。”

　　陆雪琪的声音因急切而颤抖。

　　“啧。”周天发出一声轻叹，摇了摇头。

　　那姿态，就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陆雪琪啊陆雪琪，先不说你现在还回不回得去。”

　　“就算你能回去，你现在这副样子，说出来的话，谁会信？”

　　周天慢悠悠地说。

　　陆雪琪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你想想看。”

　　“一个突然‘预见未来’的弟子，说十几年后鬼王宗要入侵青云门。”

　　“说道玄掌门会死，说田不易师叔会死...你觉得道玄是会立刻全山戒备，还是会觉得你走火入魔，需要关起来静养？”

　　周天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陆雪琪沉默了。

　　“而且，”

　　“鬼王宗的布局，可不是从入侵那天才开始的。”

　　“他们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渗透了，有些棋子埋得很深，深到...可能就在你们青云门内部。”

　　周天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

　　陆雪琪猛地抬头：“谁？”

　　周天笑了。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毕竟...”

　　“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周天淡淡说道。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陆雪琪的心脏。

　　她背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抱住膝盖。

　　竹林里依旧安静。

　　文敏师姐和那位师妹早就走远了，远处又传来其他弟子的谈笑声。

　　隐约还能听到剑刃破空的轻啸。

　　一切都那么正常。

　　正常的未来里，这些声音会被惨叫取代。

　　这些晨练的弟子会变成尸体，这片竹林会被鲜血浇灌。

　　而她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也是唯一...可能改变这一切的人。

　　陆雪琪慢慢抬起头，看向周天。

　　阳光从竹叶缝隙漏下来，在周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天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

　　表情悠闲，仿佛刚才说出的那些话只是闲聊天气。

　　神。

　　这个字再次浮现在陆雪琪脑海里。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神，或者拥有神一样的力量...

　　“现在能帮我的，是不是只有你了？”

　　陆雪琪猛然抬头，直勾勾的看着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