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的下午，林浩上完一天的课程后，径直来到了位于池袋附近的商用写字楼。

　　六楼，最右边的603办公司早已改头换面，挂上了“奥创合资会社”的派系。

　　林浩轻轻推门走了进去，看向三排办公区。

　　大屁股显示器前，做着七名年纪各异、身穿西装的男女，各自忙活着工作。

　　第一排，沉默寡言的应届生森川彻站在传真机前，低头翻看打印出来的文件；他身后的久保田阳介端详着屏幕上的论坛后台窗口，不时点触鼠标。

　　第二排，唯一的女程序员楠木沙织正对着Photoshop界面，修修改改；旁边坐着的是归国程序员加贺隼人和应届生白石优，两人手指起起落落，正对着屏幕敲打代码。

　　最后一排坐着两个身穿职业套裙女文员，一个微胖的正在接电话，一个较瘦的正在整理文件。

　　楠木沙织第一个看到林浩，朝他挥手道：“林常务，你来啦？”

　　林浩发觉办公室少了个人，随口问道：“三枝桑呢？”

　　“哦，他今天要去箱根，去交接翠云汤宿的广告定制项目，樱井副社长安排的。”

　　“她来了没？”

　　“在的，副社长刚到不久，在办公室里。”

　　“谢谢。”林浩与其他陆续抬头打招呼的人点头示意，径直走向最里侧的办公室，敲了敲门，随即走了进去。

　　樱井雪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脑袋，皱眉端详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林浩合上办公室门，看向窗外的晚霞：“怎么样，社长大人？”

　　樱井雪抬眼看向他，眉头一展，拍了拍身旁空置的座椅：“浩，快过来。”

　　林浩快步走到她身旁，打量那她身上那一整套焦糖棕条纹的短袖配长裤套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公司业务怎么样了？”

　　“不容乐观。”樱井雪点触鼠标，切换窗口，对着每日记录的表格讲解道，“论坛成立到现在，注册用户累计一万二千人。日活稳定在三千五到四千之间。周末会高一些，能到七八千。”

　　林浩探头看了过去，点头道：“不错啊，毕竟才过了十几天，能引流和扩圈到这种程度很强了好吧。”

　　“差远了好吧？完全不是那种暴涨式的增长模式，到时候比得过其他动辄几十万在线人数的大型论坛吗？”

　　“我们可没有同类型的竞争者，也没花钱推广，能引流来这么多人已经很不错了。”

　　“我在东大的广告栏张贴了宣传单、绫乃酱在服装艺术学园也帮忙宣传了，基本盘在慢慢扩大。”

　　“我在学校也贴了，有没有效果可不知道。关键是帖子，要真的有用、其他地方找不到相关资源，才能留住人。”

　　“那可多了。”樱井雪切出论坛后台界面，一展笑颜，“到目前为止，累计发帖四万多条。其中精华帖三百二十篇，大部分是用户自发写的。探店攻略、避坑指南、生活经验分享，九大板块均有涉及，质量都不错。”

　　林浩接过鼠标，翻着各个板块。

　　论坛新用户全靠在其他论坛发帖引流、线下和用户口口相传，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远远超出预期了。

　　低成本启动节奏就是这样，只能靠内容和口碑慢慢滚雪球，快不了一点。

　　他放开鼠标，靠着椅背：“成本呢？”

　　樱井雪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放到桌边：“服务器租用、带宽一个月十五万，内容审核是我们自己在做。”

　　林浩盯着电脑屏幕，只觉有些口干，摸到杯子拿起来就喝了一口：“谢谢，网站定制业务呢？”

　　樱井雪嘴唇动了动，那是自己喝过的杯子，可没给浩君倒一杯新的，要不要告诉他？

　　林浩浑然不觉地小口喝着咖啡，见她发呆不说话，抬手打了个响指：“Yuki，怎么了？”

　　“哦！抱歉。目前为止公司又接了五单，大都是之前的熟客介绍过来的。”樱井雪点开新的表格文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林浩一直舔弄的杯沿，只觉脸颊越来越烫，“新宿的牛郎店、原宿的美甲店、涩谷的服装店……合计110万。”

　　“办公和人力成本算进去的话，利润勉强能够覆盖，还没算公司的抽成部分呢。”

　　“Yuki，刚开始负债创业很正常，别担心。这可比我们单打独斗，自己接业务自己慢慢做，两三周才赚个20万快多了……在办公室，网页设计可以模板化利用，不用每次都从零开始，只要公司口碑起来，单单是维持那么多的广告网页运营，收益就够公司运转了。”

　　“唉，我就是担心这个，不可能每个月都有新单子做吧？万一没有呢？论坛搞了那么久还没盈利，简直是个无底洞。”

　　“这个小问题，最近要是忙完你就安排渡边彻他们去各大论坛发帖，炒作一下‘企业网站域名统一化的意义和重要性’。”

　　“哦！你想提前炒作是吧？到时候热度一起来，手上囤积的大企业同类域名抛售出去！”

　　“没错，一个域名最少卖个上百万，我们也是赚的。”林浩鼓了鼓掌，左右转起了椅子，“公司账上还剩多少钱？”

　　“你投了两千万，我投了三千万，拢共五千万。”樱井雪低下头，从抽屉里翻出账本，“发薪水、房租、水电，还有杂七杂八的费用，预计一个月的总支出大概350万左右。”

　　林浩估算了下，最多再撑两个月左右，赔上一千五左右，之后必须让“奥创论坛”开始盈利和造血。

　　他搬过樱井雪的电脑，打开新文档，快速敲打键盘：“这样吧，等内容做好了你就把这些盈利模式逐个执行下去，从最简单的开始。”

　　樱井雪靠到他身旁，伸长脖颈，边看边读：“VIP积分付费，充值买积分看帖。支持邮局汇款或银行转账，查账到款后，手动给账号加积分或开通VIP……两种会员，超级会员除了享有每日积分翻倍以外，还能解锁隐藏板块、创建专属板块内容、享有高等级特权、专属特效。”

　　林浩输入文字，补充道：“要是营收还跟不上来，我们就插入文字链广告，主要面向有推广需求的企业、旅行、餐饮商家。”

　　“还可以与贴主沟通，把精品内容转载出去，定好分成后，把帖子授权给报纸、文刊、杂志之类的转载。”

　　“我明白了！”樱井雪兴奋的小脸通红，从座椅上跳了起来，“只要我们的用户够多、精品帖子够丰富，未来的持久收益也就越多。”

　　她从抽屉里拿出计算器，边按边念叨：“普通VIP按1500円定价，超级Vip按5000円定价，一万人就算只有10%的转化率算，一个月最少也能盈利150万！”

　　“更不用说单价更高的广告位和帖子授权转载了！”

　　林浩放开键盘，看着她欢快地左右踱步：“还有很多细节需要补充，比如合理的积分兑换比例、会员定价、汇款账户，还要新增会员名字的颜色显示功能，等等……这些等后面仔细调研和研究一下，再做决定。”

　　樱井雪紧张地握紧双手，看向门口，小声嘀咕：“啊——那到时候，要我开会给他们安排工作吗？”

　　“不然呢？你可是副社长哎！”林浩起身按住她肩膀，用力捏了捏，“我只是个什么都管不到、也没有职务、没有实权的名誉性常务，总不能我去安排吧？”

　　“我，我怕……”

　　“没事，到时候我给你写好稿子，照着读就行。”

　　“他们……真会听我的吗？我只是个在读的大学生，他们是我的程序员前辈，比我专业多了。”

　　“你是社长，你给他们发工资，不听你的听谁的？”

　　林浩见她唯唯诺诺的，话都不敢说了，轻声安慰道：“这样吧，你等下出去先颁布一个新规定，等他们习惯你发号施令，就不会有什么意见了。”

　　“什么规定？我怎么不知道？”樱井雪仰头看着他，恐慌得小脸发白，摇头道，“不行，浩，我做不到的。”

　　“没事，就是一个有关穿着的小规定而已，我陪你出去。”林浩抚摸她的小脑瓜，附耳叮嘱，“你这样说就好……”

　　樱井雪听完立马扯住他衣袖，眨巴着眼眸：“万一他们有人不同意呢？”

　　“那就让他们随便，规定是就两个词‘自由’和‘舒服’只要不影响工作，爱怎样都行。”林浩按住她的手，微笑着说道，“很简单的，对吧。”

　　樱井雪合上笔记本电脑，随手塞进公文包，走到他身后：“万一我要是出丑了……”

　　“那我就帮你说，保证让他们哑口无言。”林浩接过她手机的公文包，站到了身后，“你才是副社长，不能老是躲着，我跟着你才对。”

　　樱井雪点头就走，又突然停下，伸手往后抓了抓：“浩……”

　　林浩知道她第一次跟人发号施令，确实有点怕，把手递了过去：“走吧，勇敢一点。”

　　两人一矮一高，牵着的大手和小手藏在了身后，一起往办公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