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农神庙深处,神女长眠之地。
与外界的喧嚣、剑拔弩张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永恒的寂静与肃穆。宏伟的殿堂由最纯粹的白色大理石构筑,高耸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光芒的月光石,模拟着永恒的星夜。地面铺就着光洁如镜的水晶砖,倒映着穹顶的“星辰”,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星河。空气寒冷而洁净,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老香料与石质的、属于时间沉淀的气息。
这条通往最深处的水晶长廊两侧,矗立着一尊尊历代神女或圣贤的玉白色雕像,她们面容慈悲或威严,眼神仿佛能穿透时光,注视着每一位来访者。长廊的尽头,是一座略高于地面的圆形祭坛,祭坛中央,安放着一口通体由某种半透明蓝金色晶体雕琢而成的华丽棺椁——叶棺。棺椁表面流淌着静谧的魔法微光,据说能保尸身千年不腐。按照神庙最古老的仪轨,唯有新神女正式继位,上一任神女的遗躯才会在神圣火焰中化为纯粹的能量,回归信仰之海。
此刻,这绝对禁地之中,却并非空无一人。
一身轻纱披肩、身姿曼妙的阿莎蕊雅,正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行走在水晶长廊上。她的足尖踏过冰冷光滑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暗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两侧的雕像,最终定格在那口蓝金叶棺上。她的神情没有朝圣者的虔诚,也没有闯入者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探究与了然。
棺椁前,如雕塑般挺立着一位身披蓝金色骑士重铠、气息沉凝如渊的壮年男子。他是骑士殿仅存的最后一位副殿主,蓝金。他的职责世代相传,便是守护这长眠之地,确保无人惊扰神女安息。当阿莎蕊雅的身影映入眼帘时,蓝金副殿主古井无波的脸上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与迟疑,他认识这位圣女候选人,但她的出现,显然不在任何既定程序之内。他嘴唇微动,似乎想按照规矩喝问,但最终,某种更深层的顾忌或指令,让他选择了沉默,只是握紧了腰间的骑士长剑剑柄,目光警惕。
阿莎蕊雅仿佛没有看到他,径直走到棺椁旁,目光投向那半透明的棺盖之内。然而,预期中完整安详的遗容并未出现,棺内景象让她暗紫色的瞳孔微微一缩——那具本该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女遗躯,竟然被残忍地分割成了数块!虽然切割面整齐,且被一种诡异的黑暗能量暂时维系着整体形态与生机流转,但那种“破碎”感,对于熟悉神庙神圣仪轨的人而言,不啻于最严重的亵渎。
一抹讥诮而冰冷的弧度,悄然爬上阿莎蕊雅的嘴角。她没有惊讶,反而像是确认了某种猜想,低语般轻笑道:“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客人’来拜访过了。手法……真是迫不及待。”
“圣女阿莎蕊雅,你为何会在此处?”一个略显阴柔、带着刻意惊讶的女声,从祭坛侧方的阴影柱廊后传来。只见大贤者梅若拉缓缓步出,她穿着代表极高地位的紫色镶金贤者袍,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中带着疑惑的笑容,站到了蓝金副殿主的身侧,隐隐形成对峙之势。“此乃禁地,即便你是圣女候选人,无召亦不得入内。”
阿莎蕊雅这才将目光从棺内移开,落在梅若拉脸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对方精心维持的伪装。“大贤者又为何‘碰巧’路过这最深的禁地呢?守护遗躯,似乎并非您的职责。”
梅若拉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神山动荡,我心系神庙安危,四处巡视,恰至于此。倒是圣女你,行踪诡秘,擅闯禁地,莫非与今日外界的乱象有关?”她的话语绵里藏针,试图占据道德高地!
蓝金副殿主的气息也隐隐锁定了阿莎蕊雅,四系超阶圆满的修为虽未完全爆发,但那种如山岳般的压迫感已弥漫开来,表明他站在梅若拉一边。
阿莎蕊雅却摇了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怜悯:“巡视?恐怕是来查看你们‘伟大计划’最关键的一环是否安然无恙吧。可惜,似乎出了点‘小意外’。”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瞥向棺内。
梅若拉脸色微变,正欲再言。
一个平静得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声音,自阿莎蕊雅身侧的空气中响起:“看完了么?这种拙劣的拼装货色,也没什么观赏价值。”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林叙白的身影由虚化实,出现在阿莎蕊雅身旁。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与这庄严肃穆又透着诡异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之前无人能够察觉。
梅若拉和蓝金副殿主瞳孔骤然收缩!尤其是蓝金,作为四系圆满的超阶强者,他对空间波动极为敏感,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林叙白是如何出现的!这种完全超出感知范畴的现身方式,比任何强大的魔力爆发更令人心悸。
“林……林叙白!”梅若拉失声,脸上的从容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深处涌起无法抑制的恐惧。威尼斯赛场那一幕,以及方才神山禁制无声崩解的恐怖,早已通过隐秘渠道传入了他们这些核心高层耳中。一位活生生的、敌友难辨的四系禁咒,站在了她们计划的最核心区域!
蓝金副殿主更是如临大敌,铠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骑士长剑“锵”地一声出鞘半寸,剑身嗡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面对这位存在,他身为骑士的荣耀与职责,与生物求生本能产生了激烈的冲突。
“我亲爱的姑姑,”阿莎蕊雅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紧张,对着那口破碎的棺椁,用了一种轻柔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语调说道,“既然已经醒了,何必还在里面装睡呢?客人来访,不该起身见见么?还是说,被打碎重组的过程,让您有些……行动不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