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处理速度，快得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海蒂的警告被无视后，银月泰坦的暴动确实在一开始造成了不小的混乱，那块碾平了四条街道的滚石，让整个雅典城都陷入了短暂的恐慌。但恐慌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帕特农神庙的骑士殿在接到冷青的紧急通报后，终于真正重视起来。海蒂“林先生学生”的身份，加上冷青作为华夏审判会副审判长的分量，让骑士殿那些原本傲慢的骑士们终于意识到，这次可能不是那些无聊的学者们在杞人忧天。
事实证明，他们的重视是明智的。
骑士殿出动了数位骑士，甚至连失踪已久的诺曼都出现了，也是直接斩杀了银月泰坦。
同时没有出现平民伤亡。
那四个字，是这场闹剧中最幸运的一点。无数人在废墟中相拥而泣，感谢神明，感谢骑士殿，感谢那些在最后关头挺身而出的英雄。那些曾经被恐惧笼罩的街道，此刻响起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和哭泣声。
但那四个字——“没有伤亡”，并不能掩盖这件事本身的性质。
真正让各大势力高层在意的，从来不是那头银月泰坦造成了多大的破坏，而是那个警告被无视的过程。
海蒂亲自去了。
她以林叙白学生的身份，以即将突破超阶的天才法师的身份，亲自前往布伦托世家求证。她亲口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那头银月泰坦随时可能崩溃，随时可能玉石俱焚。她的精神力境界远超常人，她对危险的感知远非那些所谓的“学者”可以比拟。她的话，本应被当做金科玉律，本应被立刻采纳。
而洛茜、祖向天、祖宽立这三个人，选择了不相信，选择了拒绝提供线索。
这个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希腊魔法界的舆论都炸了锅。那种炸裂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热议，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舆论海啸，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灵灵通过牧奴欣发出去的那篇新闻稿，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情绪。标题上那几个关键词——“林先生的学生海蒂”、“察觉泰坦危机”、“亲自求证”、“世家负责人拒绝相信”——每一个都精准地戳中了最敏感的地方，每一个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三个人的愚蠢和傲慢。
网络上的评论铺天盖地。
有人愤怒地咒骂，有人嘲讽地讥笑，有人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但最让那三个人恐惧的，不是这些舆论，而是舆论背后那些沉默的目光——那些来自各大势力高层、来自真正掌握权力的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审视，有评估，也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权衡。
祖向天和祖宽立回到祖氏之后，迎接他们的是祖氏高层那冰冷得近乎凝固的眼神。那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权衡利弊之后，对两颗弃子的漠然。
祖氏确实有这个资格嚣张。他们是华夏有数的国际性世家，底蕴深厚，人脉广阔，在亚洲魔法协会中也有不小的发言权。他们的势力遍布世界各地，他们的触角伸向魔法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可以对着普通人嚣张，可以对不如他们的人嚣张，甚至可以对同级别的势力嚣张。
但嚣张也是要看对象的。
你可以对着蝼蚁嚣张，对着猛兽嚣张，甚至对着同类嚣张。但你跑到林叙白的学生面前嚣张？那是能嚣张的人吗？
那是一个名字就能让整个魔法世界颤抖的存在。那是一个抬手间就能让帝王级亡灵灰飞烟灭的存在。那是一个从大气层外射出一箭，就能重伤屋脊帝王的存在。
在他的学生面前嚣张？
那已经不是愚蠢，那是纯粹的找死。
祖氏内部那几天鸡飞狗跳。据说祖桓尧——那位祖氏真正的定海神针，国家对接国际社会的主要负责人，在整个华夏魔法界都有着举足轻重分量的人物——在得知这件事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漫长而压抑，仿佛能凝固空气。
他没有发火，没有训斥，只是让人把祖向天和祖宽立叫来，然后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但正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加可怕。那目光如同两把无形的刀，一点点刮着两人的神经。
祖向天和祖宽立站在他面前，冷汗如同雨下，几乎要跪下去。他们能感受到那种压力，那种来自家族最高层的、足以将人碾碎的压力。
最后还是祖桓尧摆了摆手，让人把他们带下去，关进了祖氏后山的禁闭室。那禁闭室位于祖氏庄园的最深处，常年无人问津，据说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有人私下说，要不是这两人毕竟姓祖，是祖氏的嫡系血脉，祖桓尧说不定真的会让人把他们直接“处理”掉，以绝后患。
至于洛茜，她的处境更加艰难。
布伦托世家本就是一个靠她一人撑起来的新兴世家，根基不稳，人脉不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华丽，实则脆弱不堪。这件事一出，那些原本与布伦托世家有合作关系的势力，纷纷选择了观望甚至疏远。谁也不愿意和一个得罪了林叙白学生的势力走得太近，谁也不愿意冒着被牵连的风险继续合作。
哪怕海蒂本人什么都没说，哪怕林叙白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但那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无形的威慑。
没有人敢赌那个万一。
万一海蒂哪天心情不好想起这件事？万一有人在某个场合拿这件事做文章？任何一个万一，都可能让布伦托世家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洛茜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湖心亭里，谁都不见。据说她一直在联系各种关系，四处托人，试图挽回什么。但收效甚微——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合作伙伴，如今连她的电话都不接；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如今见她就绕道走。
那三个曾经在餐桌上摆出倨傲姿态的人，如今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被人认出来，生怕被人指指点点，生怕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而这一切，落在各大势力高层的眼里，就成了另一番风景。
有人说，祖氏那两个人，什么脑子？一颗泰坦之心而已，给了不就完了？就算那泰坦之心真的是那头银月泰坦的后代，就算给了之后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那也比你得罪林叙白的学生要轻得多。大不了再去找一颗呗。欧洲那么多山脉，那么多泰坦，再杀一头就是了。实在不行，非洲那边也有泰坦巨人的踪迹。一颗泰坦之心，能有多难弄？
讲真的，如果一颗泰坦之心就能讨好海蒂，如果那个女孩开口想要，估计整个泰坦一族会被各大势力直接杀得绝种。这不是夸张，这是现实。在林叙白这个名字面前，什么泰坦，什么帝王，什么世家势力，都不值一提。那些能在魔法世界屹立不倒的大势力，哪一个不是人精？哪一个不是在刀尖上跳舞活下来的老狐狸？他们太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
至于海蒂先给帕特农神庙提了醒这件事，倒是没有人去指责帕特农神庙。毕竟帕特农神庙在收到消息后，还是做出了反应的。虽然反应慢了点，虽然一开始的重视程度不够，但至少，骑士殿最终还是出动了，诺曼还是出手了，那头泰坦还是被斩杀了。
这和在餐桌上直接拒绝相信、直接拒绝提供线索，性质完全不同。
帕特农神庙可以解释说，他们需要时间核实，需要时间确认，需要时间调动人手。那些话虽然听起来像是借口，但至少能说得过去，至少能在面子上维持住。
那三个人，却没有任何可以解释的余地。
他们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海蒂亲口警告的情况下，选择了拒绝，选择了傲慢，选择了愚蠢。
这场风波，最大的乐子，就是那三个家伙。
无数人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地讨论着这件事，讨论着那三个人当时的表情，讨论着他们现在的心情，讨论着他们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有人说祖向天那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都不吃，整个人瘦了一圈；有人说祖宽立到处找人托关系，想要向海蒂道歉，却连门都进不去，连电话都打不通；有人说洛茜已经开始变卖资产，准备带着布伦托世家离开希腊，另寻出路，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些传闻是真是假，没有人知道。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三个人的名字，已经永远地钉在了耻辱柱上。以后任何人提起“愚蠢”这个词，都会拿他们做例子；以后任何人想要教导后辈不要傲慢，都会拿他们当反面教材；以后任何人在面临类似的选择时，都会想起这件事，都会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千万别学那三个人。
因为那三个人，用他们的愚蠢，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一堂关于敬畏的课。
一堂关于代价的课。
一堂关于“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课。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