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片刻。
然后,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那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其他人纷纷点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首脑们一边整理着文件,一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大部分人陆续离开了。
他们需要尽快赶回去,安排自生种的推广事宜。第一批名额的分配,引导材料的准备,执行人员的培训——无数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处理。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也有一些人不急着走。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这场变革,真的来了。”
“是啊,太快了,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但也好。至少,以后那些孩子不用再为了一颗魂种拼死拼活了。”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大势所趋,谁也拦不住。”
有人摇头苦笑,有人点头赞同,有人沉默不语。
身后的议事厅里,只剩下几个人还在低声交谈。
“联络一下关系吧。”
“是啊,以后的日子,还得靠这些。”
“那个海蒂,听说在帕特农神庙?”
“嗯。要不要派人去……”
“别。那位的学生,你敢动?”
“……也是。”
“不过交好总是可以的。送点东西,表达一下善意,总不会错。”
“这倒是。”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自生种只是一把钥匙。真正重要的,是那个给了这把钥匙的人。而想要接近那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接近他身边的人。
海蒂。
这个名字,此刻在无数人的心中回荡。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那个人还在。
因为那个人随时可能出现。
因为那个人,只是站在门口看书,就足以让所有人明白——有些事,不能做。
夜色渐深。
圣城的灯火逐渐亮起,将整座殿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那些刚刚散去的首脑们,有的已经踏上了归途,有的还在圣城的客房里休息,有的正通过各种渠道联络着各自的势力。
而在主殿最深处的密室里,雷米尔正与林叙白相对而坐。
拉贵尔和乌列已经离开了,各自去处理各自的事务。密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今天,辛苦你了。”雷米尔轻声说道,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由衷的感激。
林叙白摇了摇头。
“没什么辛苦的。”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那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微微的苦涩,却正好符合此刻的心境。
雷米尔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吗,”他缓缓说道,“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没有你,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林叙白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还是那个样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妖魔还是会来,人类还是会死,战争还是会继续。只不过,可能会更艰难一些。”
雷米尔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也许吧。”他说,“但至少,现在我们有希望了。”
林叙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圣光照亮的夜空。
夜空中有星星,有月亮,有那些永远闪烁的光芒。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更远的地方,是那些正在重建的城市,是那些正在复苏的人们,是那些正在燃烧的希望。
他忽然想起阿莎蕊雅。
想起她在异空间里等待他的模样,想起她通过考验后的释然,想起她得到时空权柄后的欣喜。
他想快点回去。
雷米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去吧。”他说,“这边有我。”
林叙白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雷米尔。
“那个海蒂,”他淡淡说道,“如果有人敢动她——”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雷米尔点了点头。
“我明白。”
林叙白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抬手轻轻一点,一道银灰色的光芒在他身前浮现,化作一道空间裂隙。
他跨入其中,消失不见。
密室里只剩下雷米尔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道逐渐消散的空间裂隙,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真的变了。”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很苦。
但他心里,却有了一丝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