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第斯山脉边缘的夜色浓稠如墨,沉沉地压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土地上。
远处偶尔有魔法的光芒划过天际,那是联邦军与叛军之间最后的零星交火,橙红与幽蓝在夜空中一闪而逝,如同垂死者最后的叹息。硝烟的气息已经被夜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若有若无的焦灼味,混杂着雨后泥土的清新——那是吴苦的“雨”留下的最后痕迹。
在那座被掏空的废弃矿洞中,魔法灯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洞壁上斑驳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用途,那些锈蚀的轨道和废弃的矿车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木桌、军用地图和几把勉强能坐的椅子。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草药和金属锈蚀的气味,那是战争中最熟悉的味道,也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最熟悉的味道。
南桌靠在墙上,那只仅存的右臂自然垂落着。他的左袖空荡荡的,在从洞口吹进来的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因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种平静,是真正经历过生死、亲眼目睹过超越想象的力量后,才会有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断臂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那是帕特农神庙的治愈法师亲手处理的,用的是神庙最顶级的治愈之术。那几个穿着素白长袍的法师离开时,只说了一句话——“好好养着,别再断了。”然后便消失在夜色中,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南桌当时看着她们的背影,忽然想笑。
别再断了。他这条手臂,是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断的。当时他只是想冲进去救人,只是想在那些足以撕裂苍穹的火焰和光芒中,把吴苦那个疯子从死亡边缘拖回来。他成功了,吴苦被他救了回来,那场“雨”如期落下,帮他们赢下了关键的一仗。
可那一刻,当他被一道不知从哪里来的空间裂隙擦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臂化作血雾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力量。
那九条盘踞天空的火焰巨龙,那足以焚尽苍穹的龙息,那让山人国主那个主宰帝王都不得不低头的绝对碾压——在那样的力量面前,他南桌,一个超阶满修,带着几百号人,辛辛苦苦打了这么久的仗,算什么?
什么都不算。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就像尘埃凝视星河。
那种无力感,比断臂的疼痛更加刻骨铭心。
此刻,南桌靠在墙上,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刚刚收到的消息。那是从纽约联合国总部传来的加密通讯,内容很简单——叛军被划分到了华夏方面的开发区域。
不是被消灭,不是被清算,而是被“划分”。
那几个字里,藏着太多未尽之言。这意味着华夏方面会接手他们这片区域,意味着那些来自东方的强者会进入这片土地,意味着那些矿脉、那些资源、那些他们用命换来的东西,将不再属于他们。但也意味着,战争结束了。意味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可以活下去了。意味着那些在战火中挣扎求生的平民,可以不用再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
南桌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混杂着硝烟、草药和夜风的气息,让他那颗已经疲惫到极点的心,忽然有了一丝难得的清明。
“结束了。”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莎迦站在他身侧稍远的位置,一袭素白的长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薰衣草紫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贴在额前,那是夜风带来的痕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望向洞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空,眼底深处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感慨,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南桌,”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南桌耳中,“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南桌睁开眼睛,望向她。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那种平静,是真正放下一切后,才会有的平静。
“还能怎么做?”他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有自嘲,有释然,也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不过生存算是不成问题了。安第斯山人帝国被解决了,那几个大国也都来了。华夏、俄罗斯、北美、欧洲——那些家伙现在正忙着分地盘呢,没工夫管我们这些小角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山脉上。那里,曾经盘踞着让整个南美洲都为之颤栗的古老存在,那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山人国主,如今已经签下契约,百年之内不敢踏出山脉半步。
“要不了多久,南美洲就可以变成国际性的大都市了。”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未来,“埃及开罗那边就是这种情况。亡灵和蛇蝎被解决之后,几个月的时间,开罗就从一个战火纷飞的城市,变成了全球瞩目的国际都市。那些投资者,那些商人,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全都涌了进去。高楼大厦拔地而起,魔法霓虹彻夜不熄,连那些曾经最偏僻的角落,都开始有人气。”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南美洲也是一样。那些大国进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赚钱。赚钱就需要稳定的环境,需要发展的空间,需要活着的人。他们会修路,会建城,会引进各种资源和技术。那些曾经被战争碾碎的人,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人,那些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希望的人——他们会有工作,会有饭吃,会有活路。”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每一个字都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战争没有赢家。从来都没有。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那些在废墟中埋葬的同胞,那些被战火灼烧过的土地——所有的伤痛,都需要时间去愈合。结束战争,本身就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