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四人在约定的地点汇合时,铅灰色的天穹依旧低垂,仿佛从未有过任何改变。林叙白与拉贵尔从北方归来,阿莎蕊雅与艾琳从南方返回,四人的身影在龟裂的大地上相遇,彼此眼中都带着各自经历的沉淀与思索。
他们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废墟坐下,开始交换这段时间的发现。林叙白取出记录水晶,将北方那座塔楼中的壁画投影在空中——那扇悬浮的巨门,那只模糊的手掌,那些朝拜的生灵,那席卷天地的毁灭之光。每一幅画面都在铅灰色的天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将那个古老文明的末日重现于四人眼前。
拉贵尔将那面从峡谷中拾到的铜镜取出,注入圣光。镜面中浮现出那些模糊的画面——无数生灵在奔跑,巨门在敞开,手掌在探出,毁灭在降临。那些画面与壁画相互印证,将末日的真相拼凑得更加完整。
阿莎蕊雅开始讲述南方地下溶洞中的发现。那池暗红色的液体,那张由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巨脸,那些被禁锢了无数岁月的灵魂碎片。她说到那些画面涌入意识时的震撼,说到那张巨脸发出的无声咆哮,说到她们如何用时空权柄与王者之剑将那片邪恶彻底净化。
艾琳补充着细节,她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王者之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场战斗中剑身传来的共鸣与力量。她说起那些被净化的灵魂消散时脸上浮现的释然,说起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难以言喻的悲悯。
林叙白静静地听着,那双浅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当三人说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将那些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真相。
“这是一个古老的文明,”他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他们追求至高力量,想要跨越维度的界限,召唤某个更强大的存在。他们建造了那座巨门,用无数生灵的信仰与献祭作为祭品,终于打开了通往未知维度的通道。”
他指向壁画中那只探出的手掌。
“但他们召唤来的并非神明,而是毁灭本身。那个存在——如果那能被称作存在的话——只是随手一挥,便抹去了整个位面的所有生灵。不是屠杀,不是战争,只是抹去。就像我们拂去桌上的一点尘埃。”
拉贵尔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只手……”
“那只是它的一部分。”林叙白摇了摇头,“甚至可能只是它随意探出的一根手指。真正的本体,从未真正进入这个位面。否则,这里不会只剩下这些扭曲的规则与残留的怨念,而是彻底归于虚无。”
阿莎蕊雅沉默了。她想起那些涌入意识中的画面,那些生灵在毁灭之光中消融的瞬间,那些被禁锢了无数岁月的灵魂碎片——原来,那甚至不是那个存在真正的力量,只是它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余波。
“那些扭曲的规则,”拉贵尔轻声说道,“那些时间流速的紊乱,空间结构的错乱,还有那些不断重演的死亡记忆……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林叙白点了点头:“这个位面的规则被它随手一击彻底扭曲,再也无法恢复。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即使试图抚平,那些褶皱也会永远存在。”
四人陷入沉默。铅灰色的天穹依旧低垂,龟裂的大地依旧延伸,那些无处不在的诡异气息依旧弥漫——但此刻,它们都有了答案。一个古老文明的傲慢,一次禁忌的召唤,一场毁灭的降临,和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艾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些灵魂……它们还能安息吗?”
林叙白看了她一眼,那双浅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
“你们在南方净化的那些,”他说,“已经安息了。北方的那些,我们也送走了。剩下的……或许永远被困在这里,或许终有一天也会消散。但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做的了。”
又是一阵沉默。
阿莎蕊雅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去?”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是的,他们知道了真相,净化了部分怨念,探索了无数遗迹——但回去的路,始终没有找到。那道将他们送到这里的传送阵早已消失,那些空间坐标完全无法感知,这个位面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将他们困在其中。
拉贵尔尝试感知圣城的坐标,那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阿莎蕊雅催动时空权柄,试图捕捉任何熟悉的空间波动,却只能感知到一片虚无。艾琳握着王者之剑,那剑身微微震颤,却无法指向任何方向。
林叙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精神力已经扩散到极致,穿透了这片位面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到哪怕一丝与外界的联系。但反馈回来的,只有无尽的死寂与虚无。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凭空亮起。
那光芒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涟漪,就那样凭空出现,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显得格外突兀。光芒中,一道慵懒的身影缓缓浮现——深蓝色的长发如瀑般披散,额前一缕火焰般的红色挑染格外醒目,那双浅绿色的眼眸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手中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时空。
她就那样踏出虚空,站在四人面前,仿佛只是出门散步归来。她扫了一眼四周那些扭曲的规则、龟裂的大地、诡异的天空,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嫌弃。
“哦,这种垃圾场你们也待得下去?”
她的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手中那杯茶还冒着袅袅的白雾,在这片被毁灭的位面中显得格外违和。
艾琳瞪大了眼睛,那张精致的脸上瞬间涌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她几乎是跳起来冲到时空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时空前辈!您怎么来了?”
时空瞥了她一眼,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白半天不回去,”她抿了一口茶,语气慵懒而随意,“我公务都处理完了还不见人,就出来看看。”
公务都处理完了——这句话让艾琳的嘴角微微抽搐。这位存在口中的“公务”,恐怕是整个圣城都无法想象的级别。而对她来说,那只是随手可以放下的事。
林叙白走到时空面前,简单说明了这段时间的经历——那个古老的文明,那扇巨门,那只探出的手掌,这个位面的毁灭,还有他们始终无法找到的归途。
时空听完,那双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又抿了一口茶,语气依旧随意:“这种低等位面,被召唤出的东西随手抹掉很正常。你们能撑到现在没出事,已经不错了。”
低等位面——这个词汇从她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描淡写。对于她们那个层次的存在来说,这种足以困住任何禁咒法师的位面,确实只是“低等”而已。
阿莎蕊雅上前一步,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能离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