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苏城,机场。
飞机稳稳降落在跑道上时,舱内的乘客们齐齐松了口气,有人甚至开始鼓掌欢呼,仿佛这一路的颠簸终于到了尽头。窗外是新苏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低垂,带着沙漠边缘特有的干燥气息。莫凡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心想总算是到了。
原本以林叙白和阿莎蕊雅的能力,直接空间传送过来不过是抬手之间的事。但这次队伍里有好几个人——莫凡、赵满延、穆白、海蒂,还有布兰妾和灵灵。
于是,几人便老老实实地坐了飞机。
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股夹杂着沙尘的热浪扑面而来。乘客们鱼贯而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莫凡和赵满延率先走出机舱,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出口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出发前就说好了——除非胡夫那个级别的存在跑出来,否则林叙白不会轻易出手。这次埃及之行,对他们来说既是历练,也是机会。
“跟着我们走,千万别散开!”布兰妾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好心地提醒着身后那群惊慌失措的乘客。
紧急舱门保持着关闭状态,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去取什么行李了。反正到头来航空公司肯定要赔偿,保住性命才是正经。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有人在小声祈祷,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满是恐惧。
乘客们拥挤着向前涌动,赵满延和穆白打头阵,带领着大概三十多名男女老少出了机舱。顺着应急滑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附近的畸蝎虫和蛇蝎怪就开始飞快地爬了过来。那些东西个头极小,不过巴掌大小,却带着致命的毒性,尾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赵满延脸色一凝,双手飞快结印,一道金色的光壁在他身前展开。穆白则一言不发,蓝色的冰系魔法,将那些试图靠近的小东西纷纷冰封住。两人都不敢有半分疏忽——这些小东西虽然单个不足为惧,但数量一多,毒性叠加,就算是高阶法师也扛不住。
脚踩在那些爬行者被冻僵的尸体上,它们脆成了冰沙,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三十多人步伐加快,正朝着机场大楼的方向狂奔而去。身后,越来越多的爬行者从沙地中钻出,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海蒂,你去找找军队在哪里。”灵灵从飞机上跳了下来,小巧的身影稳稳落地,开口对布兰妾说道。
这群旅客总不可能全程由他们保护着。何况这里大部分人手无缚鸡之力,那些爬行者块头极小,移动速度快得惊人,稍有不慎就会有漏网之鱼扑到他们身上。一旦被咬中,基本上就没有救了。终究还是需要军队的人过来,才能够完全保障他们的安全。
“好!”海蒂应了一声,转身向机场大楼方向跑去。她实在害怕这些爬行者,要她战斗怕是有些困难,灵灵倒是分配给了她一个比较合适的任务——找人,总比直面那些恶心的东西强。
“它们过来了!!它们过来了,快跑啊!!!”乘务长突然怪叫起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什么过来了??”
“是大妖魔!!它们怎么速度这么快,刚才还在一公里外的!!”说话的是一名老年的光系法师,自称布克。他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能做的也不过是净化一下空气,免得乘客们直接在污浊中中毒而挪不开身子。但此刻,他比很多人显得更有良心——没有自己率先逃走,而是一直在帮助那些年纪比较小的人和妇人,好让他们能够率先撤离。
“慢吞吞的要到什么时候,再不走我们全死在这里!”机舱门前,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怪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焦躁与恐惧。
一些人已经将脑袋往后探去,想看看外面的状况。当他们看到那些蛇蝎怪冲刺狂奔卷起的烟尘后,吓得险些昏过去了。那烟尘遮天蔽日,如同一道黄色的巨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机场推进。或许也只有面临这种情况的时候,他们才会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努力选择魔法师这条道路。
原本布兰妾只是打算让莫凡他们历练一下,并不打算亲自出手。但此刻情况已经超出了预想——那些妖魔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仅凭莫凡他们几个根本护不住所有乘客。
她抬起手,动作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下一秒,一股恐怖的寒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寒意不是徐徐蔓延,而是瞬间爆发,如同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疯狂涌来的爬行者、蛇蝎怪、畸蝎虫,全部僵在原地。它们的身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冰霜,那冰霜越来越厚,越来越密,最终将它们完全冻结成一尊尊冰雕。
数不清的冰雕,密密麻麻地立在机场外的空地上,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如同一片诡异的冰林。
乘客们目瞪口呆,甚至忘了继续逃跑。那个叫布克的老光法师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莫凡也愣了一下,随即召唤出白色巨狼,让它去冲锋陷阵,清理那些漏网之鱼。巨狼长啸一声,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冲入那些还未完全冻结的妖魔之中,利爪翻飞,瞬间清出一片空地。
但布兰妾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这些小妖小魔身上。
她明显察觉到了后方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隐藏在漫天的黑风暴之中,若隐若现,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将乘客们安全引到军队那里之后,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背后那团浑浊的风暴。
黑风暴不断席卷过来,更多的爬行者发狂地往这里冲。蛇蝎怪与蛇蝎女妖也变成了炮灰,成群成群地翻滚过来,仿佛被某种意志驱策着,前赴后继,不计代价。
布兰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需要保护乘客们,这些小妖小魔们根本不会被布兰妾放在眼里。黑风吹散了她笔直如瀑的漆黑长发,那些长发在风中狂舞,却丝毫不减她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所有稍有一些感知能力的魔法师都有些浑身发冷,双腿更不由自主地打颤——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掠食者时的自然反应。
唯有布兰妾,目光凌厉如冰刃,周身那无形的气场,让那些爬行者、蛇妖怪们都不敢靠近她分毫。
她的目光穿透黑风暴,落在那个若隐若现的轮廓上。
少女红蝎后。
那个家伙,距离君主已经不远了。它躲藏在风暴深处,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注视着这边,注视着这个挥手间冰封了它无数手下的女人。它感受到了威胁,却又不甘心就此退走。它在等待,等待一个出手的机会。
布兰妾可以感觉到它的犹豫,它的贪婪,它的杀意。
她动了杀念。
以她的实力,要杀这个距离君主还有一步之遥的家伙,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就在她准备出手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向身后某个方向。
林叙白站在那里。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袭白衣在漫天黄沙中纤尘不染,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那双浅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出手的意思,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布兰妾瞬间明白了。
她不再犹豫,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她已经出现在黑风暴之中,出现在那个隐藏已久的少女红蝎后面前。
那家伙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出击,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身后那条巨大的蝎尾如同毒鞭般抽来。尾针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足以让高阶法师瞬间毙命的剧毒。
布兰妾甚至没有躲避。
她只是抬起手,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那蝎尾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意轰然爆发。那寒意沿着蝎尾逆流而上,瞬间蔓延至少女红蝎后全身。那家伙的嘶鸣戛然而止,整个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封,从尾尖到躯干,从躯干到头颅,最后定格成一尊巨大的冰雕。
那冰雕保持着攻击的姿态,狰狞而扭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光。
布兰妾站在它面前,神情依旧清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转身,向回走去。
身后,那尊冰雕在风中微微颤动,随即轰然碎裂,化作漫天冰晶,与漫天的黄沙融为一体。

